余炎闪避不及,一下便被罩在了下面,丝丝电光在他身上蜿蜒流淌。刹那之间余炎便浑身麻痹再也动弹不得。
那厉魄大喜,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右手石锤风声呼啸,便要挥舞而下,将余炎砸成肉酱。
余炎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石锤如山般向自己的头顶砸来,不由得心中一片冰凉,却不闭眼,只是将双眼睁大,紧紧盯着头顶那巨大的锤影。
劲风袭来,压得他呼吸几乎停滞,那锤影快若闪电,瞬间便遮蔽了整个视野,双眼刺痛流泪,他却奋力瞪大了双眼,直瞪得目眦欲裂,血泪交流,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忽然,一声幽幽的叹息声响起,似乎极是微弱,却偏偏让人听得清清楚楚。声音中似乎饱含着无尽的痛苦与失望,余炎心底不由得又是一阵刺痛,锥心入骨。
砸下的巨锤在距离余炎头顶寸许之处忽然停住,只因停得太急竟转眼便向上高高扬起,击打在洞顶石壁之上,数块巨石掉落下来险些砸在余炎和那石像身上。
那厉魄脸上神情变幻莫测,时而扭曲狰狞时而温和微笑,忽而咬牙切齿,似乎痛恨无比,忽然满面凄然,眼中又满是爱怜之色,片刻间俊美的脸上便变幻了十余种表情。
他忽然转过头来,抬臂用左手小臂上的圆盾向余炎一撞。
余炎此时全身麻痹之感未消,那盾却已近在眼前,急切间只得用双手奋力推拒,一触之下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双手臂骨“格格”作响,身不由己便腾空而起,还在空中右手腕便“咔”的一声,已是脱臼。
他重重撞在石壁之上,“嘭”的一声大响,喉间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了上来,不由得一张口“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已是呕了出来,一时手足酸软,更加动弹不得。
但余炎心知这厉魄不过是想将自己推出去而已,如若不然,这一撞便可将他撞得全身骨骼尽碎,死的不能再死,不由心中大感诧异。
这厉魄刚才攻势如此猛恶,势如疯虎一般,招招必欲取自己的性命,这时忽然又手下留情,只是将自己推得开去,似乎不愿自己靠近这石像。
余炎思来想去,心知必与方才千钧一发之际那声叹息有关,必是这女子石像出声授意制止了他来杀自己,否则再不可能有第二个理由。只是这石像如何能够讲话,又为何要维护自己,一时间脑中混乱无比,呆呆的发愣。
这厉魄将余炎推开之后,在原地站了片刻,似是不想面对,又似是没有勇气转过身去。
但终于,他用尽全身力气缓缓转过身子,向那个女子的石像望去。
忽地,他的身形又是大震,巨大的身躯一软,竟然是在这石像面前跪了下来,放声大哭。
他的嘴张大了,彷彿要说什么,又像要使尽全身力气呐喊,可是,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厉魄没有眼泪,只是这欲哭无泪的样子却更让人深深感觉到它那无尽的悲伤。
余炎吓了一跳,他年纪虽小,生平诡异之事到如今却也算是见过了许多,厉魄这种东西本就已是从所未见,如此狰狞妖戾的一个凶灵突然在前方大声悲泣,更实在是生平仅见。
只是看那厉魄伤心之极,偌大的身子,竟是不停颤动,虽然只是由黑气组成,但那悲伤的情绪,竟彷彿都活生生的呈现眼前。
余炎勉力站起,悄悄移了过去,那厉魄心情激荡下竟不曾注意到他。他在地上爬行,双肘和膝盖被粗糙的地面和碎石摩擦得生疼,却不敢发出一丝声息。
终于,他移到那个女子的石像脚下,便打算趁这个机会悄悄转到石像之后。
忽地,他的目光望到了那石像上女子的脸。
刹那间,余炎的身子一震,竟也是怔住了。
冰冷的石像,那个温婉如玉女子的面庞上。
两行清泪,悄悄地从那双灰暗的眼眸中滑落。曲曲折折流过面颊,滴滴落入虚空。
似乎千万年的时光,无尽的沧桑,也还是抹不去这深入骨髓的一缕悲伤。
余炎愕然站在凶灵背后,望着这座伤心的石像,心底里有个声音,远远的一声低吟,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无尽的长眠中醒来,发出了第一句声音:
“青儿……”
这声音在这寂静的洞窟里响起,如同静夜池塘中落下的一枚石子。
一瞬间时间似乎都凝滞了,四周死一般的安静。
这句话一出口,余炎便不禁呆住了,四肢僵硬,连脸上的表情也凝固在了那里,显得十分怪异,只有一颗心在“咚咚”的跳动,而且越跳越急,似乎下一刻便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他知道青儿便是这石像女子的名字,也知道这女子是自己极为亲近的人,可是,他不知道这些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这句话又是从哪里来。
他不知道。
他只是看到她的泪心底止不住的刺痛,禁不住的轻声唤道:“青儿。”
低低的声音,在洞窟中悄悄回荡,穿越了千万年的岁月光阴,穿过了无数的雨雪风霜。
那跪伏在地痛哭的巨大身影刹那间静若土石,僵木如偶。
只有那石像中的女子眼中泪水仍不停滑落,渐渐变成了赤色。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厉魄身子一动,慢慢站了起来,介于虚实之间的身体却似乎浑身的骨骼都生锈了一般,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能听见它身体里骨骼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格格”声,缓慢无比。
他慢慢转过头来,细长的凤眼中闪动着血色的光芒,野兽般疯狂的一双眸子死死的盯住了余炎。
余炎悚然一惊,面色苍白的缓缓站起,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流下的血迹,用左手抓住右手手腕,微微活动了一下,“格”的一声轻响,已是接上了脱臼的关节。
那只貂儿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窜上了他的肩头,蹲在哪里,无视了对面那双猩红的双眼,巨大的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忽而转头用长长的舌头舔舐了一下余炎唇角残留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