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这个土地神的权柄以桃花山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的生灵都归他管。
这百里之内共有一镇五村,离得最近的是洛河村,在桃花山南面八里之外。
至于这桃花山不属于这一镇五村的任何一方,只因山中有妖、鬼盘踞,故而地主乡绅无人敢占。
土地神的权柄,便是掌管所辖之地的生灵户籍,生死接引,以及土地福祉等事。
地府阴魂投胎,所在地的土地神要负责接引。
倒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就是在土地簿上录籍而已。
若是辖地生灵死了,阴差来勾魂,便要在土地神这里先销了阳间户籍,然后再押解去地府。
当然,这只是小地方,如果是府、州、县城,那自有城隍庙管辖。
但土地神又不受阴司管辖,更不在天庭各部体系之内,而是直接受四御之一的后土皇地祗直辖。
土地神只需对后土皇地祗负责,在人间的权柄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说大,土地神在自己的辖区里什么事都能管。
说小,权柄不明确,能力太微小,说是什么都能管,实际上什么都管不了。
当然,张天这种自带‘道则’伟力的土地神例外,毕竟他这样的天道现世以内找不到第二人。
这天清晨,一大早苍耳就来到土地庙前敬香磕头。
磕完头忽见土地庙旁刮起阴风,腾起阴雾,阴气森森,令她不寒而栗。
苍耳吓得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就看见那阴雾之中走出两个人来。
左边那人身着白袍,头戴高帽,上面写着‘一见生财’四字。
右边那人身着黑袍,头戴高帽,上面写着‘天下太平’四字。
这一副打扮实在太显眼了,纵然苍耳没见过鬼神,也听说过这两位的大名。
“黑白无常!”苍耳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咦?”白无常扫了一眼苍耳,笑道:“是个兔子精。”
黑无常面无表情,“捉了,交给此间土地神做红烧兔头,待你我拘了鬼魂回来再吃。”
“哇!”苍耳直接被吓哭了,趴在地上直朝着黑白无常磕头求饶,“求无常老爷别吃我,我还要照顾姥姥!求求你们了。”
看着苍耳这般可怜模样,黑白无常霎时愣住了。
此时一道神光闪过,张天身影出现在黑白无常面前,“你俩缺不缺德?没事干就在阴间呆着,别来我这里吓小孩子。”
说完,张天开口朝苍耳说道:“别哭了,他们吓你的。”
苍耳听到张天的声音,这才抹着眼泪抬起头来看了张天一眼。
“回家去吧,以后可以不用天天来烧香磕头,天地八节来就行。”张天笑道。
苍耳闻言,当即擦掉眼泪,哽咽着朝张天拜了拜,“多谢土地神。”
说完她飞快跑回山里去了,片刻也不想多留,生怕黑白无常把她捉了吃兔头。
“我说土地神,我俩好歹是阴司七品正神,你这么说话也太不客气了吧?”黑无常看着张天,有些不满地说道。
张天道:“我说话就这样,你要是不服就把我收了吧。”
“我们可没权收你。”白无常笑呵呵地说道,“你又不归我们管。”
张天朝二人问道:“今天是哪个村?”
白无常道:“上台镇,今天要死两个人,我们过来拘魂。”
张天点点头,“好,那二位上差就去吧,我这里没有酒水招待。”
“穷酸。”黑无常嘲讽道。
“对对对,我穷酸,那上回谁借我三十道香火,到现在还没还?是谁?”张天一把揽住黑无常的肩膀质问道。
黑无常那张臭脸终于挤出一丝笑容,“我说我自己穷酸。”
“算你识相。”张天呵呵一笑松开了黑无常,二人朝张天打了个招呼,便化作一阵阴风消失了。
黑白无常是地府的正神职位,并非单指某个鬼神。
地府有十大阴帅,分别是:鬼王、日游神、夜游神、黑白无常、牛头、马面、豹尾、鸟嘴、鱼鳃、黄蜂。
这十大阴帅负责阴阳两界亡魂的缉拿与管理,每个职位都由无数鬼神组成,覆盖了三界之中所有的生灵种类。
譬如排名第一的鬼王,担任鬼王之职的鬼神便有数万之众。
在黑白无常离去之后,张天回到土地庙内继续修行。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黑白无常便回到了土地庙外,而此时白无常手中多了两条铁链,铁链上拴着两只鬼魂。
这两只鬼魂边走边哭,哭的一路上阴风呼号。
黑无常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根打鬼棒,谁走得慢了抬手就是一棒。
“土地爷,出来销户了。”白无常站在土地庙外喊道。
张天收了神力,起身一步踏出土地庙。
他定睛一看,这两个鬼魂前面的是个老者,后面的则是个少年。
那少年走得颇为缓慢,黑无常手里的打鬼棒毫不留情地打了下去,打得那少年一阵鬼哭狼嚎。
“过来。”白无常拉了拉锁链,将两个鬼魂拉到了张天面前。
“报上名字,土地爷好给你们销户。”白无常指着张天说道。
那老人擦了擦眼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土地爷啊,我每年八节都要来给您上香的啊。”
张天手拿土地簿,听到这话便朝老人看了一眼,“哦,是你啊,叫什么名字?”
老人连忙说道:“草民叫林大业。”
张天核对了土地簿上的信息,“林大业,六十九岁寿终正寝。”
林大业听到这话连忙问道:“土地神,我从小敬拜礼神,日行一善,难道没有功德吗?”
“有啊。”张天说道:“你的功德都转到来世了,下一世你能投个好人家。”
林大业一听这话,顿时也不伤心了,赶紧问道:“有多好?”
张天道:“按你现在的功德来说,下辈子应该能投到一个官宦世家,家大业大,做官经商都能富贵一生。”
林大业心头一喜,笑道:“倒也不要做什么大官首富,只要长寿清贵,衣食不缺,无忧无虑,不劳不烦过一生就行了。”
张天笑道:“你功德虽多,但这等清福只怕还享受不了。”
张天说罢,旁边那个少年却突然跪在地上,一把抱住张天道:“土地神,我还不想死啊,我今年才十四岁,求你放我回去吧...我不想死!”
张天先销了林大业的户,接着身上神光一闪,直接把那少年给震开了。
“叫什么名字?”张天问道。
那少年却只知道哭喊哀求,完全不答张天问话。
张天见状,便朝黑无常看了一眼。
黑无常不言,只是提起打鬼棒上前就打,少年被疼得满地打滚哀嚎不已。
张天道:“你要再哭他还打。”
少年听到这话,才硬生生止住了哭嚎,黑无常停了手,厉声喝道:“土地神在问你话!”
少年吓得浑身一颤,“土地神,你问了什么?”
张天重复了一遍,“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忙道:“我叫林小余,是上台镇镇长的儿子。”
“呵呵。”张天冷笑道:“我只问你名字,没问你是谁的儿子,在我这里就算你是皇帝儿子也没用。”
说罢,张天翻开土地簿,找到林小余的名字。
“林小余,现年十四岁,嗯?”张天看到这里突然眉头一凛,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你是抢亲被人打死的?”张天冷声问道。
林小余脖子一缩,有些恐惧地低下头去。
一旁的白无常说道:“上台镇林崇今日娶亲,这混账见那新娘子漂亮,便带着人拦路冲轿强抢新娘子,被愤怒的新郎官失手打死。”
“那你是真该死啊。”张天直接给林小余销了户。
那林大业此时说道:“土地神,我死前虽然卧病在床已有半年,但这个林小余我知道,他仗着家中之势,经常在镇上为非作歹,大家都深受其害。”
“老东西,你休要污蔑我!”林小余怒声喝道。
黑无常手里的打鬼棒再次落下,如雨点般打在林小余的身上。
林小余再次鬼哭狼嚎般惨叫起来,张天不再去看林小余,只是收起土地簿说道:“我这里已经销了户,二位上差可以把人带走了。”
白无常点了点头,接着便将手中锁链狠狠一拉,“走!”
林大业知道自己来世要过好日子,自然没有任何抗拒,规规矩矩跟着白无常走了。
那林小余说什么都不肯走,于是白无常便在前面拉,黑无常在后面打,林小余哭爹喊娘满地打滚也无济于事,被白无常强行拉上了黄泉路。
一阵青烟腾起,黄泉路口须臾消失不见。
而土地庙旁的阴雾鬼门也消散如烟,一切恍如幻梦,好似生死之间的那一缕朦胧。
林小余虽然死了,但这件事情却没有结束。
那上台镇镇长林昱为儿报仇,直接将那个新郎官林崇抓了起来,送到县衙关进了牢里面。
新娘子嫁衣都没脱下来就跟着去了县衙,要为自己的新婚丈夫伸冤。
但上台镇长林昱和那县令早就熟识,再加上林昱使了银子,这对新婚夫妇刚到县衙,就被打了一顿实打实的杀威棒。
那新娘子没扛过去当场被打死,新郎官林崇还剩下半条命被丢进了牢房里面。
而新娘子与新郎官的家人前来伸冤,却先被衙役打出衙门,又被林昱找来的恶霸殴打恐吓一番,最后只能伤痕累累、万分绝望地带着新娘子的尸体回家去了。
那新郎是上台镇的人,如今还没死,只剩半口气被关在县衙大牢。
可那新娘是下台村的人,她的尸体被家人带回来后连葬礼都没敢举办,连夜就埋了。
所以新娘子的冤魂一直滞留在灵华县城内,直到两天后灵华县城隍爷发文桃花山土地庙,让张天去灵华县收押冤魂时,他才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