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飘荡的白雾缓缓散去,一抹刺目妖艳的猩红,突兀地撞入眼帘。
四具通体惨白的纸人,僵直地抬着一顶鲜红的花轿,正一步一顿地朝着他们缓缓逼近。那花轿红得诡异,轿身的绸缎层层染透,暗红的血珠顺着轿檐、轿布不断滴落,落地无声,却透着彻骨的阴森。
爷爷抬手攥紧手中的火把,跳动的火光划破迷蒙的雾气,将前路照得一清二楚。火光映照下,那四个纸人的面孔愈发惨白僵硬,眉眼刻板,毫无活气,偏偏抬轿的动作规整诡异,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子毅浑身僵冷,吓得四肢发麻,死死埋着头,半点不敢抬头去看眼前的景象,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猩红花轿缓缓停在了两人面前。静谧的山林间,一道软糯娇媚、却带着丝丝阴冷蛊惑的女声,从轿内悠悠传出:“呦,这不是王哥吗?怎么有空来这后山禁地转悠?”
爷爷的脸色瞬间铁青,面颊肌肉微微抽搐,语气冷硬又警惕,抬手指了指身前紧闭双眼、浑身紧绷的子毅:“白娘子,收敛你的把戏。这里还有我孙子,年幼无知,休要乱来。”
一旁的小黑早已吓得没了往日的神气,紧紧夹着尾巴,缩在子毅脚后,一口咬住子毅的裤脚,浑身皮毛紧绷,身子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却依旧死死护着主人。
子毅不用抬头,也能猜到爷爷此刻凝重至极的神色。看这架势,爷爷和这位轿中诡异的白娘子,定然是旧识,而且渊源不浅。
轿中的白娘子轻笑一声,笑声绵软勾人,却带着穿透人心的诡异魔力:“小家伙,躲什么?抬头让我瞧瞧,是不是个俊俏的帅小伙。”
那声音仿佛带着无形的蛊惑之力,丝丝缕缕钻进子毅的耳中,勾得他心神恍惚,浑身不受控制。他下意识便要抬头,望向花轿内部,想要看清那神秘女人的样貌。
千钧一发之际,脚边的小黑猛地发力,一口狠狠咬在了子毅的脚踝上。
尖锐的刺痛瞬间拉回子毅涣散的神志,他浑身一震,骤然清醒,立刻收回了目光,堪堪避开了这场凶险。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惹恼了轿中人。白娘子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褪去了方才的娇媚,满是阴戾:“不知死活的小畜生!敢坏我的好事,日后若是落进我手里,定要扒你的皮、吃你的肉!”
小黑毫不畏惧,松开子毅的裤脚,对着猩红花轿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低沉凶狠的低吼,浑身戾气暴涨,仿佛与轿中之人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爷爷冷眼望着花轿,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与威慑,缓缓开口:“收起你的狐媚劲头,尾巴没几根了吧,还敢到处撩骚”?”“再撩也撩不动你啊,怎么了出不去了啊,求我我就带你们出去”
“不必,到了你的地方我就知道怎么走了”爷爷语气笃定,随即低头看向脚边的小黑,沉声吩咐,“小黑,这地方你熟,能带我们出去吗?”
小黑立刻收敛戾气,低头嗅了嗅周遭的空气,转头冲着爷爷摇了摇尾巴,随即撒开四蹄,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跟上它!”爷爷拉着子毅,快步紧随其后。
身后的泣血红轿并未追赶,任由祖孙一人一狗渐行渐远,只留下一道阴冷不甘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林迷雾中:“王东林!你还欠我一样东西,我始终记着,早晚有一日,我会亲手取回!哼!”
阴冷的风声裹挟着话音消散在林间,山林的诡异气息渐渐褪去。返程的路上夜色深沉,一路寂静无声。
爷爷看着一路沉默、心事重重的子毅,缓缓开口:“你今日该好好谢谢小黑。方才若是没有它咬你那一口,你的三魂七魄,早已被那女人的媚术尽数摄走了。看你一路闷闷的,心里是不是满肚子疑惑,什么都想问?”
子毅挠了挠头,抬头望着神色温和的爷爷,眼中满是好奇与敬畏,小声问道:“爷爷,您也会道法吗?还有您身上那把剑,也太厉害了吧!”
爷爷抬手,轻轻摸了摸子毅的头顶,缓缓道出尘封的往事:“这柄剑是宗族传下来的至宝,名叫天劫雷击剑。是取百年雷击桃木淬炼而成,整套铸剑古法早已彻底失传。你祖爷爷手中曾有一柄更强的法宝古剑,当年斩杀作乱妖兽时,不慎遗落在妖巢,被妖兽携走遗失,如今族中便只剩这一柄雷击桃木剑了。
“往年山中妖兽频繁出山作祟,祖上历代修士皆是靠着这些法器、道法护族安民,一代代下来,诸多法宝法器尽数耗损殆尽,这些你从前自然无从知晓。你要切记,这桃木剑质地脆烈,坚硬攻坚并非所长,唯有配合正统道法催动,才能发挥除邪镇妖的威力,平日里万万不可拿来硬劈硬砍,白白损毁至宝。”
谈及道法,爷爷眼底泛起几分悠远的缅怀之色,继续说道:“我这点本事,不过是皮毛小道罢了。千年前的上古修士,手段通天,抬手便可引雷霆覆群山、镇万妖。彼时的妖物也绝非如今这些旁门小妖可比,皆可潜心修行、化形渡劫,修为堪比正统修士,凶戾嗜杀,更手握通天本事。传说千年前那场正邪大战,天地震荡,连天穹都险些崩裂,战况惨烈至极。”
“这些旧事,皆是祖祠宗纪中代代记载的史实。今日后山一事,我也会录入宗纪,留给后世子孙,为他们避邪御妖、知晓山野诡事留存一份凭据。”
子毅听得格外认真,随即疑惑地抬头问道:“爷爷,那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本宗纪?”
爷爷含笑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带着期许:“等你学好了我要教你的道法本事,自然就能看见。”
祖孙二人一路闲谈解惑,不知不觉便回到了家中。夜色静谧,院中灯火微凉,子毅回房前下意识瞥了一眼姐姐的房间,屋内灯火明明灭灭,依旧亮着。他正想上前问问姐姐为何深夜未眠,那盏灯便骤然熄灭,整间屋子沉入一片漆黑寂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