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洞府,苏衍将借阅的典籍一一取出,摊在石桌上。
丹道的基础要诀已经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但“过一遍”和“真正会炼”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符道他可以用模拟系统反复试错,但炼丹不同,药材是实打实的消耗品,炸一次炉,材料就没了。
所以他必须先模拟。
模拟系统中,苏衍可以无限次地重复炼丹过程,直到完全掌握火候和时机,现实中他只需要“一次成功”就够了。
但模拟归模拟,现实中他需要一个丹炉。
苍云宗的丹炉大多集中在白云峰。那里是内门弟子中喜好炼丹之人的聚集地,几乎每个洞府都配有丹炉。外门也有一座公共丹房,由外门管事管理,供外门弟子偶尔炼制低阶丹药使用。
苏衍想了想,决定先去外门丹房碰碰运气。
……
外门丹房位于灵药园旁边,是一间半地下的石室,里面摆着三座半人高的丹炉,炉身斑驳,显然有些年头了。
管事姓赵,是个胖乎乎的中年汉子,炼气六层,平日里负责看管丹房、登记使用记录。苏衍递上自己的弟子令牌,说明来意,想借用丹炉炼制回灵丹和凝神丹。
赵管事听完,头都没抬:“不借。”
“为何?”苏衍皱眉。
“外门丹房只供炼气六层以下弟子炼制一、二品丹药使用。回灵丹是三品丹药,凝神丹更是四品。”赵管事翻了个白眼,“再说了,你一个画符的,懂丹理吗?别到时候炸了炉,我可赔不起。”
苏衍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已经研读过丹道典籍,但转念一想,一个外门弟子,突然说要炼三品丹药,确实说不过去,而且赵管事说得对,外门丹房的丹炉条件太差,连回灵丹的火候都未必撑得住。
他转身离开丹房,心中盘算着另一条路。
白云峰。
内门弟子中炼丹的人不少,丹炉资源相对充裕。如果他能以“陆长风弟子“的身份去借,或许能借到一座。
但到了白云峰山脚下,苏衍又犹豫了。
陆长风虽然是外门长老,但在内门弟子中名声一般,懒散、不争不抢、没什么存在感。拿他的名头去借丹炉,未必好使。而且他一个外门弟子跑到内门地盘借丹炉,本身就容易引起注意。
苏衍深吸一口气,还是迈步上了山。
白云峰上洞府林立,大多依山而建,洞府门前多设有小型聚灵阵。苏衍沿着山道走了一个时辰,陆续看到了十几座洞府,但大多门户紧闭,显然主人不在或者闭关中。
他不敢贸然敲门,只能在山道上转悠,指望碰到一个出来活动的内门弟子。
一个时辰过去,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苏衍正准备放弃,忽然,“轰!!!”
一声巨响从半山腰炸开,震得山道上的碎石簌簌滚落。紧接着是一团黑烟冲天而起,伴随着几声惊呼。
苏衍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半山腰一处洞府的方向,浓烟滚滚,洞府门前的聚灵阵都被震得灵光乱闪。
“哈哈哈哈哈——”
“胡图师兄又炸了!”
“这月第几次了?第三次还是第四次?”
几道流光从附近的洞府中飞出,落在那处冒烟的洞府门前,几个内门弟子一边咳嗽一边大笑。苏衍远远地看到,浓烟中跌跌撞撞地走出一个人来,灰头土脸,道袍焦黑,头发炸得像个大鸟窝,手里还攥着一把烧了一半的灵草。
“看什么看!都散了!”那人恼羞成怒,一挥袖,化作一道灰色的遁光,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围观的内门弟子们笑得更大声了,有几个甚至笑得直不起腰。
苏衍站在原地,心中一动,他快步走近内门师兄附近。
围观的弟子们渐渐散去,苏衍拉住其中一个正准备回洞府的内门弟子,拱手道:“这位师兄请留步。”
那人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苏衍一番。苏衍穿着外门弟子的灰色道袍,但腰间挂着种子令牌,这是数日前符箓大赛种子弟子的标识。
“你是……符箓大赛种子弟子?”那人认出了苏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苏衍?”
苏衍点头:“正是。师兄怎么称呼?”
“我姓程,内门三年了。”程师兄摆了摆手,“你跑白云峰上来干什么?”
苏衍略一沉吟,决定实话实说,至少说一半实话:“我想借一座丹炉,炼制回灵丹和凝神丹。外门丹房不借,所以来白云峰碰碰运气。”
程师兄听完,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看了看苏衍腰间的种子令牌,又看了看苏衍的脸,似乎在权衡什么。
“回灵丹和凝神丹……”程师兄摸了摸下巴,“三品和四品丹药,你一个画符的,会炼丹?”
“略懂一二。”苏衍谦虚道。
程师兄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行。丹炉我有,闲着也是闲着。不过话说在前头,炸炉了我可不管,药材你自己负责,丹炉要是炸坏了,你得赔。”
苏衍心中一喜,连忙道谢:“多谢师兄!”
程师兄带着苏衍来到自己的洞府。洞府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角落里摆着三座丹炉,一座半人高的主炉,两座小一号的副炉。主炉炉身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看起来品质不错;副炉则朴素得多,其中一座炉身上甚至有一道明显的裂纹。
程师兄指了指那座有裂纹的副炉:“你就用这个吧。”
苏衍走近一看,炉身的裂纹从炉盖一直延伸到炉腹,虽然用某种材料修补过,但缝隙依然清晰可见。这种丹炉,炼一、二品丹药勉强能用,炼三品以上的丹药,漏气是必然的。
他心中了然,这位程师兄借给他一座即将报废的丹炉,显然没安好心。要么是觉得他一个外门弟子不可能炼成三品丹药,想看笑话;要么就是纯粹不想借好炉子,随便打发他。
但苏衍没有挑明。他点点头,将丹炉搬到了洞府中央的地火口旁。
“师兄,药材我自备。”苏衍道。
“随你。”程师兄摆了摆手,自顾自地拿起蒲团走到洞府门口打坐,显然对苏衍的炼丹过程毫无兴趣。
苏衍取出准备好的药材,回灵丹的四味主药和辅药,是他用贡献点在宗门药房换的;凝神丹的药材稍贵,但大赛奖励的八百贡献点还够用。他先将药材分类摆好,又检查了一遍丹炉的裂纹位置。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模拟系统。
……
模拟开始。
场景是程师兄的洞府,一切如现实一样。苏衍在模拟中启动丹炉,将灵叶草投入,控制火候。
第一次模拟,他严格按照《回灵丹丹方详解》上的步骤来。灵叶草投入时机正确,水月露也在武火收尾前滴入。但丹炉漏气的问题出现了,炉腹的裂纹导致灵力外泄,炉内温度不稳定,药材的灵性在炼化过程中流失了大半。最终成丹时,丹药品质只有下品,而且只有两颗,远不如预期。
退出模拟,苏衍复盘,问题出在两个地方:一是丹炉漏气导致温度不稳,二是他对灵火的控制还不够精细。
第二次模拟,他调整了灵火的输出方式,试图用更高的火温来弥补漏气带来的温度损失。但火温过高,灵叶草直接焦了,一炉药材报废。
第三次模拟,他换了个思路,不用灵火直接加热丹炉,而是用灵力包裹药材,在丹炉内部形成一个“灵力茧”,减少漏气的影响。这个方法有效,但消耗极大,他的灵力在炼到一半时就快耗尽了。
第四次模拟,他将“灵力茧”和“灵火加热”结合,找到了一个平衡点。丹炉漏气的影响被降到了最低,药材的灵性保留完整,最终成丹三颗,品质中品。
苏衍退出模拟,缓缓睁开眼。
现实中,他还没有开始炼丹。但模拟中四次试错的经验,已经让他对回灵丹的炼制流程了如指掌。
他再次检查了一遍药材和丹炉,确认无误后,点燃炼火,开始正式炼丹。
灵火升腾,丹炉微微震颤。苏衍控制着灵力输出,将药材一一投入。灵叶草在文火中缓缓融化,水月露在武火收尾前精准滴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迟滞。
半个时辰后,炉盖轻响,三颗圆润的回灵丹滚落而出,灵光内敛,品质中品。
苏衍长舒一口气,将丹药收起。
接下来是凝神丹。
凝神丹比回灵丹难了一个档次。四品丹药,对灵火控制和时机把握的要求更高。苏衍再次沉入模拟。
模拟中,他反复试了七次。
前三次,丹药品质不稳定,时好时坏。第四次到第六次,他调整了药材的投入顺序,将主药和辅药的炼化分开进行,先炼主药,再融辅药,最后合一。第七次,三颗凝神丹成形,品质上品。
退出模拟,苏衍开始现实中炼制凝神丹。
过程比模拟中更加顺利,大概是因为现实中的他比模拟中的“第一次”多了七次的经验。丹炉虽然漏气,但经过模拟的反复调试,他已经找到了弥补的方法。灵力包裹药材,灵火精准控温,药材的灵性被完整地保留下来。
一个时辰后,三颗凝神丹出炉,灵光温润,品质上品。
苏衍将丹药收好,清理了丹炉,准备归还。
他注意到丹炉的裂纹处积了一些药渣,是炼丹过程中溢出的药液凝固后留下的。苏衍想了想,顺手将药渣塞进了裂纹的缝隙中。不算堵死,但至少能让漏气的情况减轻一些。
然后他收拾整洁,来到程师兄面前。
程师兄正靠在洞府门口晒太阳,见苏衍回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怎么样?没成丹吧?”
苏衍面不改色:“那倒没,丹药品级还行。”
程师兄愣了一下,坐直了身体:“什么?”
苏衍取出两颗回灵丹和一颗凝神丹,递了过去:“师兄请看。”
程师兄接过丹药,放在掌心仔细看了看。回灵丹三颗,中品;凝神丹三颗,上品。丹药的灵光纯净,没有一丝杂质,品质相当不错。
“这……”程师兄的表情像是见了鬼,“这真是你炼出来的?”
“当然!”苏衍还是那句话。
程师兄盯着苏衍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但丹药就在手里,灵光骗不了人。
“丹炉呢?”程师兄问。
“还行。”苏衍将丹炉放在地上,“炉子很好,没什么太大问题。”
程师兄狐疑地走过去,检查丹炉。炉身的裂纹还在,但缝隙中塞满了药渣,他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只当是炼丹留下的正常残留。他试着运转灵力加热丹炉,发现漏气的情况似乎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也没多想。
“行吧。”程师兄摆了摆手,“既然炼完了,那就这样。”
苏衍拱手告辞,转身下了白云峰。
他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轰!!!”
又炸了。
苏衍回头望去,只见白云峰半山腰浓烟再起,程师兄的洞府方向传来一声怒骂:“苏衍!你个小兔崽子!你往老子丹炉里塞了什么?!”
苏衍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继续往山下走。
那点药渣当然不是什么“塞了东西”,只是正常的药渣残留。但丹炉本身就有裂纹,程师兄用它来炼丹,炸炉是迟早的事。苏衍只是顺手帮了它一把,让漏气的情况在归还后“恢复”到了原来的程度。
至于程师兄会不会怀疑他……
苏衍不在乎。一座即将报废的丹炉,炸了就炸了。他拿到了自己需要的丹药,这就够了。
……
回到洞府,苏衍将回灵丹和凝神丹小心收好。丹药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是阵法材料和药浴材料。
他取出种子令牌,又看了一眼贡献点余额——六百多。
至于敛息阵的材料,小云雨阵需要三十六枚阵旗。苏衍不打算真的去买阵旗,他可以用符纸画“阵旗符”,既省钱又隐蔽。大赛奖励的符纸灵墨足够他用,加上新炼制的高品灵墨,效果应该不差。
苏衍盘膝坐定,再次沉入模拟。
这一次,他要模拟完整的筑基流程,带着回灵丹、凝神丹、以及小云雨防御阵。
模拟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