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横流,杀机四伏,似有十面埋藏等着白君。
他一点一点收拢面上的神色,淡然一笑:
“谢申三公子教我御下之道!”
申圣刚也不是蠢人,听出了白君话里是带有刺的,于是…冷冷一笑:
“既如此,那便开始你的表演!”
屋里子三五道目光投向白君,他不见半点窘况,神色自若,抡起巴掌,狠狠抽在脸上,仿佛打的不自己,就像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啪~啪啪!”
白君一个巴掌比一个响亮,久久在殿中回荡。
月上柳梢!
几只不知名的鸟,呜呜啼叫,宛然一曲悲歌。
这时,火鸦奋力睁眼,仰头大叫:“大王,君辱则臣死!”
他的全身骨节已经碎了,失血过多,疼痛难熬,用力偏头望向白君,泪光闪动,颤声道:
“小火能在死前,得见大王一面,足慰平生冀望!”
这话才落,火鸦大笑三声,“砰”地一声,自爆当场,血与肉满屋子飞溅,徒留一句哀求游荡:
“申家公子,一人做事一人当,辱骂你的是我,与我家大王毫无干系,我死…则债消,祈望放我家大王离去,莫作妇人笑话之举。”
白君神色大变,僵在原地,一滴滴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掉在地上,滴滴答答地。
他一面哭,一面笑,似魔怔了一样,低低吟道:
“小火哟!旧时光景何处寻,徒留我悲凉人…”
“剩月零星冬雪天,二十秋来几度凉?莫道长生别离难,旦夕明月有圆缺。”
“黄泉碧落,茫茫两处,凄凉否?万千恨,为君舞!”
“相思无解语,快意泯恩仇。”
白君擦掉泪滴,面上没有表情,慢慢蹲下身,一块一块地去拾起火鸦的碎骨、烂肉。
灯影下,血泊里倒映出申圣刚轻蔑的神情来,连连摇头,哈哈大笑:
“胡言乱语说甚呢?”
“你这麾下淬元小妖,活得都比你有骨气,可惜跟错了主子,甚可怜…甚可怜!”
他叹口气,语气冰冷:“快快拾起他的残骸滚吧!莫杵在这九华山,扰了本公子喝酒的兴致…”
不多时,白君收了所有碎骨、烂肉,捏着一块拇指大小的骨头,暗暗地想:
“幸好真性还在,舍了妖身,正好落胎人身,我定运筹,引你修行,来日你我再续情谊。”
他大悲之下,继而暗喜,慢慢起身,神色依旧显得有些落寞,申圣刚见了,开口呵斥:
“狗一样的肮脏东西,还不快滚!但有迟误,本公子一发将你打杀了…”
话还未说完,那柄赤色法剑微微颤动,绯红的光芒闪烁,飞一般对着白君冲来,他顿感磅礴的气息,如海潮袭来。
上下四旁,一派肃杀!
白君淡然一笑:“不劳申公子相送,小妖这便滚!”
忽然,光影下,乍现一道金蛇白电,带着狂暴的气浪,急急向前冲去。
“哐当”一声!
申圣刚手中一滑,玉杯砸落在地,骤然抬眉,怒道:
“竖子!尔敢?”
他的眼中慌乱起来,整张脸在金芒的照耀,很是显得苦涩,失声道:
“这?这是驱邪院的【玄雷叱煞】!紫府以下皆可杀,吾命休矣…”
看看地上已不见白君身影,便是申圣刚的法剑也被他拽进地下数十尺。
“轰隆隆!”
雷霆大作,山摇地动,一座座宫殿被炸飞,整座九华山足足矮了十几丈。
烈火张天,巨大的蘑菇云盘锯苍穹,一地狼藉。
烟尘四散中,一道金虹从地面钻出,直削下申圣刚半个脑袋。
白君同样受了伤,他满身血迹,显出身形,看着人不人鬼不鬼的申圣刚,沉沉道:
“子系山中狼,得志便猖狂,申家小儿,汝未免张狂!”
金虹照影,申圣刚的魂灵缓缓飘出,面上全是惊恐,喃喃道:
“怎么如此?一个末流畜生…怎会如此富有?”
他感受着自己的魂力,莫名其妙地消散,忙抬眼看向白君,顿感心肝脾肺都提到嗓子眼里,出声问道:
“玄雷叱煞、道剑…你究竟是哪家子弟?师承何人?”
白君恨意滔天,眼眶泛起泪花,连连摇头,冷冷道:
“原以为…你这厮是个混资历的衙内,不成想是个不受重用的子弟!”
他恍然大悟地说,泪水已经淌了一地:
“是了,是了…陈卿说你以邪法夺处子清白,他接触不到上层人物,消息堵塞,故而难知你家底细,若非不受重用,没有家族托举,你又岂会如此?“
“我真傻,也太蠢了!瞻前顾后,不然…小火怎遭此厄难?”
言语间,白烟四起,’肺金之气‘如银蛇乱舞,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把那申圣刚的魂灵,削成七段八块。
白烟滚滚中,申圣刚惨叫连连,不断哀求:
“白山主,我亦有妖族血脉,千错万错…都是我有眼无珠,不求你饶过性命,只求你看在同族血脉的情份上,放我魂灵投胎。”
“我愿用…我母亲留在大山的珍藏相送,那处有提升血脉的灵果,足可助你返祖白虎血脉。”
这时,一团黑雾急急冲出,却被白君的香火化身拦住,在半空里战作一团。
白君纵地而起,手往怀中摸去,大声喝道:
“宋腾,再吃我一张雷符!”
宋腾吃了一吓,身形一滞,忙向后望去,只见一头大白虎,一跃迈出云端,径把自己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他咳出口黑血,哀声求饶:“白山主,祈望饶我一命,在下愿认你为主。”
虎啸震天,狂风四起!
“饶你容易,还我家小火命来!”白君怒了,张大牙口,咬下宋腾的脑袋。
眨眼功夫,一条断头的黑蟒,狠狠砸落在地。
白君吐出一颗长着独角的蟒头,一巴掌拍得稀烂,冷声道:
“都是因你而起!如不将你挫骨扬灰,怎对得住小火在天之灵?”
他落下云端,拳拳到肉,山风呼啸,一股股血腥味弥漫开来。
不多时,宋腾化作一摊肉泥,白君现出人形,痴傻了一样,连抽自己几巴掌,带着哭嗓,低声道:
“为两个竖子无能之辈,折损小火性命,我真傻、真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