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的风波悄然散尽,青石街巷的烟火彻底被身后抛远。
洛无奇一袭素白镶黑边长袍,衣袂清寂,墨色长发垂落腰际,清隽的面容带着跨界而来的淡淡虚乏。他自斩至尊道基,本源素来虚浮,跨越位面坠落此方世界后,体内紊乱的道息始终未能彻底平复。只是这份孱弱藏于沉静气度之下,外人只能窥见他眼底亘古的深邃,全然看不出这位异乡强者身负的万古道伤。
身旁的伊芙早已收拾妥当,浅青色学徒长袍整洁素雅,方才被撞落的黄油面包被她细细吃完,心底的怯懦拘谨尽数化作全然的信赖。她知晓魔兽山脉的凶险,小心翼翼叮嘱着前路的危机,稚嫩的嗓音里满是担忧。
“洛无奇先生,山脉外围看着平和,实则风道乱流无处不在,很多历练的修士都会在此负伤被困。”
洛无奇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连绵万里的墨绿色林海,语调平和温润:“行路即修心,此番穿行,亦是一场悟道。”
二人并肩踏入广袤无垠的魔兽山脉,正式开启漫长的山林行路。
这片山林横跨千里,是此方世界低阶修士历练的核心之地,却也藏着数不尽的苦难与凶险。这里的风系法则极度狂躁,无规律的风刃乱流常年席卷林间,哪怕是最基础的风道波动,也能轻易割裂修士的护体魔力。
常年穿梭于此的学徒、冒险者、采药人,早已见惯死伤,根深蒂固信奉弱肉强食的法则,向来对旁人的苦难视而不见。
世人皆道,修行本就是逆天搏命,生死各安天命,无谓慈悲,无谓救赎。
可洛无奇的道,从来与这方天地截然不同。
横穿山林的十余日,没有惊天动地的厮杀,没有骤然降临的天灾,只有日复一日的慢行与救赎。
刚入山林三日,他们便遇见三名陷入法则反噬的火系学徒。三人贸然对抗狂暴风刃,水火法则剧烈冲撞,术法彻底失控,烈焰反噬自身,肌肤灼伤溃烂,经脉刺痛难忍,魔力彻底枯竭,瘫倒在古树根部动弹不得。细碎的风刃不断刮擦着他们的身躯,带来连绵不绝的剧痛,几人濒临昏厥,绝望弥漫心底。
周遭路过的冒险者纷纷侧目,无人驻足,皆是冷眼绕行,将三人的绝境视作山林常态。唯有洛无奇缓步上前,指尖溢出一缕温润纯粹的异界灵力。这股力量超脱此方世界的魔力体系,中正平和,涤荡一切污浊暴戾。微光笼罩三人周身,灼烧经脉的法则反噬瞬间平息,溃烂的皮肉缓缓愈合,枯竭的灵力得到温和滋养,濒临破碎的神魂稳稳安定。
三名学徒死里逃生,泪眼婆娑,连连叩拜致谢。
洛无奇只是轻轻抬手示意,未曾多言,转身继续前行。
前路漫漫,苦难不休。
他遇见被魔兽利爪重创、失血濒死的独行冒险者,以灵力缝合伤势,稳住生机;遇见迷失山林、饥寒交迫的年少学徒,驱散周身寒戾气息,指引归途;遇见被风道裹挟摔断骨骼的采药老人,抚平骨裂,温养体魄。甚至不少被法则乱流重创、奄奄一息的低阶魔兽,他也一视同仁,渡力疗伤,不执人兽之别,只救无辜受难之命。
伊芙一路紧随其后,默默看着这一切。
自小在此方世界长大,她早已习惯山林的残酷与冷漠,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善意。眼前的白衣之人,身负通天力量,却从不恃强凌弱,自身道体虚耗未愈,却甘愿耗费本源,救赎每一个素不相识的弱者。十余日朝夕相伴,少年少女的胆怯渐渐褪去,心底只剩下由衷的敬佩与安稳。
日复一日的行善救赎,点点微光悄然汇聚。无数被他救下的生灵,心底生出纯粹的感激与敬畏,细碎缥缈的愿力如同漫天星子,无声萦绕在洛无奇周身,缓慢温润着他虚浮已久的至尊道体,虽微不可察,却已然埋下救赎与新生的伏笔。
整片山林,人人传颂着白衣异乡人的慈悲,却无人知晓,万米云层之上,一道缥缈孤寂的身影,已默默观望了他们全程。
第八天灾·永恒魔女,静悬虚空,俯瞰林海众生。
亿万年岁月,她看惯世间厮杀掠夺、虚伪自私、冷漠薄情。在她早已泯灭人性的认知里,此方被困于永恒桎梏的众生,尽是污浊蝼蚁,生死皆是无谓挣扎,死亡才是唯一解脱。
可日复一日,那个白衣异乡人的所作所为,彻底颠覆了她万古的认知。
冰冷死寂的永恒道心深处,从未有过的异样涟漪,悄然缓缓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