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在枯骨岭的峡谷间呜咽,卷起地上的焦黑尘埃,像无数冤魂在低语。
苗顷城一马当先,步履沉重,每一步都将在积灰中留下深深的脚印。身后,苗千里与五长老苗季亦步亦趋,三人皆是满脸凝重,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三人转过一片嶙峋怪石,葬仙洞赫然在目。突然苗千里发现躺在地上的苗傲,苗傲双目紧闭,表情痛苦,呼吸微弱,同时五长老苗季发现不远处有一具干尸,喊了一句,看那里,苗千里仔细一瞧,从衣着打扮上看正是自家三长老,三叔,苗千里刚要扑过去,就被苗顷城一把拦下,苗顷城毕竟是一族之长,强忍着悲痛,目光如电般扫视全场。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残留的剑气,也没有妖气魔气,甚至连一丝血腥味都没有。只有一种淡淡的怪异焦糊味。这事怪异,这……这是怎么回事?”五长老苗季颤声问道,他蹲下身,手指捻起一点骨灰,那里面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全是彻底的死物,苗千里双目赤红,嘶吼到,不管是谁,我让他血债血偿,苗千里抱起苗傲,儿子坚持住,爹带你回家,转身就走,苗顷城提起已成干尸的三长老和苗季随后跟随,枯骨岭的风依旧在吹,葬仙洞的秘密,随着那堆骨灰的扬起,彻底消散在茫茫天地间。
苗家正厅,灯火通明,却死寂得可怕。苗千里一身风尘,怀中抱苗傲娇小的身子,一步步踏进门槛。他的膝盖几乎是拖着地面走的,每走一步,都在光洁的金砖上留下带血的脚印。
鸿瑶得到消息急奔赶来,看着重伤的儿子异常冷静的说,都出去,你,一指苗千里你也出去,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打扰,然后看着苗顷城,爹,你和千里守好这里,我救傲儿,说完就将苗家父子二人关在门外,她伸出右手食指,毫不犹豫地狠狠刺向自己的眉心!
“噗——一滴金红色的鲜血从眉心涌出。那不是普通的血,那是她封印了十年的本源精血!随着这滴血涌出,一道耀眼的金光冲天而起,直接洞穿了屋顶的琉璃瓦,直射云霄!凤唳九天,浴火涅槃!一声清脆却充满杀伐之气的凤鸣响彻整个苗家庄园。
鸿瑶原本华丽的衣袍在无形的气浪中化为齑粉,一头青丝瞬间变长,发梢燃起金色的火焰。在她身后,一只遮天蔽日的玄色凤凰虚影缓缓展开双翼。那凤凰不再是祥瑞的象征,它浑身燃烧着复仇的黑金色火焰,双目如血,所过之处,空间都开始扭曲震颤。鸿瑶将掌心死死贴在苗傲的胸口,磅礴如海啸的灵力不要钱般灌入那具残破的躯壳。回来……傲儿,回来……”她嘶声低喃,眼角崩裂,渗出血泪。她的灵力如春风化雨,滋润着苗傲枯萎的经脉。在绝强的修为加持下,苗傲那层干枯如树皮的皮肤终于恢复了些许弹性,塌陷的胸腔重新鼓起,那张惨白的脸也有了一丝血色。然而,鸿瑶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直至透明。她能修补肉身,能续接经脉,却唯独感受不到那股属于生命本源的东西。
她的神念一寸寸扫过苗傲的体内,当触及小腹位置时,她的手猛地剧烈颤抖起来。丹田破碎。不仅仅是碎裂,而是彻底化为齑粉,连一丝残余的壁垒都不剩。更让她如坠冰窟的是,在原本该孕育元婴的气海深处,此刻空空如也。
那个曾经承载了苗傲天赋、凝聚了他数年苦修的元婴,那个本该在危急时刻替死护主的元神小人,消失了。仿佛被人硬生生从躯壳里挖走了一般,连一缕残魂都没留下。
“不……不……怎么会这样……”鸿瑶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疯狂地将自己的本源精血源源不断地注入苗傲体内,试图用外力重塑丹田,试图感应那游离在虚空中的元婴。可一切都是徒劳。苗傲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灵动狡黠的眸子,此刻空洞无神,像是一潭死水,倒映着鸿瑶扭曲的面容。他活着。
但他永远失去了修仙的根基,失去了感知天地灵气的能力。从今往后,他只是个凡人,一个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废人。
“娘……”苗傲张了张嘴,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哼。这一声“娘”,彻底击碎了鸿瑶最后的防线。她猛地收回手掌,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那冲天而起的玄凤虚影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绝望,在空中发出一声悲怆至极的哀鸣,原本燃烧的复仇烈焰,此刻竟显得如此无力。鸿瑶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苗傲的脸颊,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苗傲的胸口,烫得惊人。
“是娘没用……娘没保护好你……”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修为没了……咱们不要了……娘养你一辈子……娘养你……”
她死死搂住苗傲,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生怕一松手,这具好不容易保住的躯壳也会随之消散。
屋外,苗顷城和苗千里听着屋内那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呜咽,拳头捏得咯吱作响,眼泪却怎么也流不出来。那一刻,他们知道,苗家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天才,而是整个家族未来的脊梁。
万凰岭,位于南赡神州极南之地,常年被一片永不熄灭的五彩神火云笼罩。山不在高,有凰则灵。整座山脉并非凡土,而是由无数根巨大的梧桐神木盘根错节而成。每一片叶子都如翡翠雕琢,流淌着精纯的木系灵力,滋养着栖息于此的万古神禽。
岭中终年霞光万道,瑞气千条。每隔一段时辰,便有神鸟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绚烂的尾焰,那是凤族子弟在巡游练翅。
而在万凰岭的最深处,云海之上,悬浮着一座天凤宫。
此宫非金石土木所建,而是依托于一颗巨大的涅槃之心而筑。宫殿四周,十二根刻满太古凤纹的赤玉柱撑起苍穹,宫门前,两只巨大的玄凤雕像振翅欲飞,双目镶嵌着南明离火之精,日夜不息地燃烧着,震慑着一切心怀不轨的宵小。
万凰岭,天凤宫深处。涅槃圣火在殿内缓缓流淌,如血液般在刻满符文的沟壑中涌动。凤族族长鸿昊盘坐于九重云台之上,周身环绕着五色神光,原本如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却骤然掠过一丝震颤。
“嗯?”
鸿昊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射出两道实质般的金芒,直接洞穿虚空,投向遥远的东域方向。
“这股气息……是玄凤本源?不对,这是……鸿瑶那丫头?
他眉头紧锁,指尖掐动,推演天机。然而那股气息只是一闪而逝,如同流星划破夜空,刚捕捉到便已消失无踪。
“消失了整整十年。”鸿昊缓缓起身,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股力量虽然微弱,但那种独特的、属于玄凤一脉的霸道与决绝,他绝不会认错。那是只有解封了血脉禁制的鸿瑶,才会有的气息。去把鸿渊找来,鸿昊吩咐道,是,门外侍从答应着,鸿昊只是望着云城方向那片凡俗烟火,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漠然。鸿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恭敬垂首:“族长,您传唤。
“刚刚,本座感应到了鸿影的气息。”鸿昊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却让鸿渊心头一凛,“就在云城。
鸿昊缓缓转过身,那双凤眸里没有丝毫亲情,只有统治者的冷酷:“本座方才推演了一卦。鸿影那丫头,竟敢违背族规,私结凡姻。”
“凡人?”鸿渊愣了一下,怎么可能,妹妹怎么可能喜欢凡人,既然她自己不珍惜这身羽毛,那就没必要留着了。”鸿昊抬起手,指尖一缕金火跳跃,“你去一趟云城。若是她肯束手就擒,便带回天凤宫,但若反抗鸿昊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就地格杀。不仅要杀她,连同那个凡人夫家,一个不留。
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大厅中来人身着一袭雪白道袍,腰间缠着一条九龙绕凤玉带,身姿挺拔如松。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把鸿蒙天机扇扇面流转着万古星河,时而演化阴阳,时而崩灭天地。此扇乃是凤族镇族至宝,拥有极高灵智,平日里高悬于祭坛之上,非大功德者不可触碰。然而此刻,它却乖巧地躺在青年手中,轻轻摇曳,仿佛与主人心意相通。此人,正是鸿影。
鸿影轻摇天机扇,一步踏出,周身气机竟与大殿内的天地法则隐隐共鸣。鸿影提出要和大哥一起走云洲捉拿鸿瑶,鸿昊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天机扇和鸿影之间来回扫视。他深知鸿影的脾气,更知道这把有灵智的至宝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鸿影在族中老祖宗心里的分量,比他这个族长还要重。鸿昊深吸一口气,终于妥协。他转头看向鸿渊,冷冷下令:“鸿渊,此次你听鸿影调遣。凡事以鸿影马首是瞻,若有违抗,家法处置!鸿渊身躯一震,满脸不甘,却只能咬牙低头:“……遵命。二人准备一番便向云洲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