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大宗门的威压,落到南疆的穷山恶水里,就像是一块千斤巨石砸进了烂泥潭。
林仙使发疯的第二天,残风观主峰的“斩风壁”下便被一层让人窒息的青色剑气给死死锁住了。戒律房的那些正式弟子往日里提着钢剑作威作福,如今却个个像被掐住了脖子的瘟鸡,老老实实地跪在白玉阶梯两旁,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两艘长达十丈、通体篆刻着青云宗祥云法阵的巨大御风神舟,就那么明晃晃地悬停在下院的上空。
神舟上垂下来的青色流光,化作无数道细密的触角,肆无忌惮地在每一个杂役木屋、每一片灵田药园里来回扫过。凡是被这流光触碰到的底层修士,莫不觉得神识刺痛,仿佛连骨头缝里藏着的两枚碎灵石都要被生生剥出来。
“搜!凡是和马雄、周贵有过接触的,无论仙凡,一律锁了扔进青云舟的黑牢!”
内门大殿前,林仙使穿着一件一尘不染的雪白羽衣,面色阴鸷得吓人。他手里握着一把有些残破的白玉尺,那尺子上正散发着一缕缕惊人的二阶灵动之气。
在他身后,站着四个同样穿着白衣、眼神倨傲的中原青云宗内门弟子。这四人虽然只是炼气五层的修为,但手里握着的,全都是中原炼器大师打造的上品飞剑,散发出的寒芒让残风观的几位外门长老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
“完了,全完了……”
东山药园的红土精舍里,刘管事瘫坐在地上,身上的肉随着他的哆嗦一颤一颤。他那张大胖脸上全是绝望,双手死死抓着许七安的裤脚:
“小七,听叔的话,待会儿青云宗的神仙下来,你千万别多嘴。若是他们问起那征粮文书的事,你就说……就说全是周贵逼你拿着下山的!咱们这些当下院奴才的,命比草还贱,可不能给周贵那个死鬼当了替罪羊啊!”
“刘大叔放心,小七省得。”
许七安有些畏缩地缩了缩脖子,顺手把刘管事从地上扶了起来,用一副被吓破了胆的市井杂役模样,小声安慰着。
然而,当他转过头看向精舍后方那一整片在青色流光下索索发抖的青精藤时,眼底那一抹积攒了许久的戾气,终于如同一条毒蛇般缓缓吐出了信子。
这动静,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但大,才意味着机会。
林仙使把所有的注意力和戒律房的狗腿子都集中在了马雄和周贵的旧账上,这反而给许七安留出了一条致命的视线盲区。
“乌老大的东西,应该已经到了。”
下半夜,当主峰上的剑光渐渐沉寂下去,整个外门下院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恐怖氛围时,许七安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精舍。
老槐树下,吴疯子今夜破天荒地没有枕着柴刀。他站在阴影里,那一只独眼死死盯着斩风壁上的青云神舟,嘴里的狗尾巴草已经被他咬成了碎渣。
“小后生,你今晚要是敢动,那两艘神舟上的‘青眼法阵’,三个呼吸内就能把你射成筛子。”吴疯子声音有些发沉。
“吴老哥,中原的神仙瞧得见天上的风,却瞧不见地下的土。”
许七安脚步没停,甚至连头都没回。
此时,在他那一身暗金色“凡骨”最深处,万年灵根的第五片“火系灵叶”正发出极其微弱却频率惊人的颤动。
那是属于太初枯木的绝对隐匿。
许七安没有走下山的小道。他径直走到药园最边缘的一处乱石堆前,右手食指轻轻往红土里一插。
“轰!”
没有任何声音,但方圆一里内的红土地层,在这一刻,却像是变成了活物的胃袋一样,开始极其诡异地蠕动了起来。
万年灵根那数以万计的紫色气根,早在三天前,就顺着山体岩缝,生生蔓延到了三十里外的乌石村。
此时,就在这乱石堆底下的泥层里,一整整五个用干草和猪血封死的油布大包,正被无数条紫色气根像是传送带一样,无声无息地从地底最深处给“运”了上来。
油布包一撕开,一股浓烈到近乎能把人眼睛熏瞎的凡俗阳火气,扑面而来。
那是在黑市销赃、被独眼老修连夜用秘法烘干提炼出来的、整整八百斤赤焰谷的“谷髓精”!还有那整整三十块成色斑驳、却带着微弱火属性灵力的下品灵石碎片!
“三阳洗髓,成败在此一举。”
许七安看着眼前这堆散发着暗红色微光的资源,一张清秀的脸上没有任何犹豫,整个人噗通一声,直接在这堆谷髓精和灵石碎屑中间坐了下来。
他没有用炼丹炉,更没有用残风观那种粗劣的凡火。
“太初归一,万火化风,吸!”
许七安双手在胸前飞快地变幻出九道印法,体内炼气三层巅峰的暗金骨骼在这一刻齐声轰鸣,宛如寺庙里深夜撞击的铜钟。
识海中,那一株万年灵根幼苗上的“三瓣火莲”虚影,在这股庞大资源的刺激下,终于彻底凝实!
熊!
一团透着淡淡紫色的“太初本源火”,极其突兀地从许七安的每个毛孔里喷涌而出。
那八百斤赤焰谷髓精在一瞬间被这股紫火点燃,却没有化作飞灰,而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浓缩、融化,最后变成了一团粘稠得宛如岩浆般的赤红色液体。
那三十块灵石碎屑也在紫火的炙烤下纷纷碎裂,里面仅存的纯净灵力,化作一道道白色的小溪,疯狂地注入到那团赤红色液体之中。
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让许七安清秀的面孔在一瞬间扭曲得如同厉鬼。
那是用万年灵根的本源火,在没有药鼎的保护下,生生以自己的肉身和暗金凡骨为“炉”,去硬抗这两种暴烈火气的对撞!
“撑过去……给老子撑过去!”
许七安钢牙咬碎,嘴唇上满是鲜血。他的骨头缝里开始发出“啪哒、啪哒”类似于炒豆子一样的爆响,每一块暗金色的骨头在紫火的反复淬炼下,表面的暗金色开始往回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白玉般的、半透明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纯阳仙骨”成色!
【太初归一诀,第四层:纯阳仙骨!】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东方天边再次扯起一抹带血的晨曦时,那包裹着许七安的漫天紫火,终于极其突兀地往里狠狠一收。
“呼——”
许七安猛地睁开眼。
此时,地上的八百斤谷髓精和灵石碎屑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苍白的石灰。而少年的掌心里,正静静地躺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三层赤红色光圈、隐隐散发着一股子极淡草木清香的玄妙丹药。
【一阶极品:三阳洗髓丹】。
成了。
许七安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有些散漫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只有市井泥腿子活过大难后才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狠辣。
他缓缓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股已经彻底打破了凡仙槛、蜕变成【炼气期四层】的澎湃、粘稠的恐怖灵力,抬头看向那主峰上依旧在肆虐的青色剑光。
“林仙使,你的筛子……筛得太慢了。”
少年把那枚三阳洗髓丹一口吞下,拍了拍屁股上的红土,再次变回了那个弓着腰、脸色煞白、眼神有些怯懦的药园杂役,提着扫帚慢吞吞地朝着精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