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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青锋洞心

志怪:地煞七十二术小火温炉子123 5128字2026年07月26日 18:44

阴差来势汹汹,宋去忧神色淡然。

受到惊扰,四周游魂已经四散一空,不敢露头。

宋去忧将那支碧色箭矢随手一抛,箭杆在空中翻转两圈,稳稳插回那阴差腰间的箭囊里。箭入囊的瞬间,一道疾风自天而下,船身猛地一沉,吃水线凭空低了三分。

那游船被风压得船板吱嘎作响,四名阴差身形一晃,险些栽进阴河。

为首那名腰悬碧色箭囊的阴差稳住身形,脸色铁青,却不敢再放箭,只死死盯着岸上的宋去忧。

“认罪?”宋去忧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船上四人。

那阴差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底发寒,却仍硬着头皮道:“酆都巡察司,奉上令缉拿要犯。宋去忧,你打伤阴差,证据确凿,还不束手就擒!”

宋去忧无奈笑道:“往日见不到你们这群阴差,今日如此活跃?谁派你们来的?”

“我等阴差最是公正,岂会如你这龌龊鬼心中所想。”

宋去忧负手立于岸边,衣袍被阴河上的冷风吹得猎猎作响,嘴角冷笑始终未停。

那阴差头领见他浑然不惧,心头愈发恼怒,厉声道:“宋去忧!你以为仗着几分道行便能无法无天?酆都巡察司拿人,还从未有过失手!”

话音未落,宋去忧忽然笑出了声。

“从未失手?”

宋去忧抬脚踏上阴河水面,脚下水波不兴,如履平地,一步一步朝那游船走去。

“在下送上门来,倒要看看诸位如何抓捕?”

阴差顶着风压,见他踏水而来,如此从容,心头那股厉色终于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宋去忧转眼间来到船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阴差:“我再问一遍,谁派你们来的?”

阴差们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了数次,眼前的惊慌转瞬间又充斥着厉色。

见这群阴差眼中神色古怪,宋去忧眉头微皱,随手招来一缕风,缠上他们的脖颈,恰如一条无形的锁链。

阴差们被风绳锁喉,面色由青转紫,眼中尽是挣扎,最后吐出的依然是:“阴差秉公执法,宵小之辈必将受诛。”

宋去忧微微眯眼,寻常阴差欺软怕硬,被制住后要么求饶,要么搬出后台,可眼前这几人,恐惧是真,硬气也是真。

他勾动阳符,眼眸发出炽光,打量着眼前阴差,但见其心口处隐有一缕极细的丝线,没入云霄。

宋去忧收回目光,再看眼前这几名阴差,心中明了。

这些阴差并非不怕死,而是身不由己。那丝线能扰乱心神。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他随手撤了风绳,散去风压,几名阴差跌坐在船板上,大口喘息。

“行了,我也不为难你们。”宋去忧拂袖一挥,一股柔风将四名阴差推回船中,驶向河心。

“回去告诉派你们来的那位,想要拿我,不妨亲自来试试。”

说罢他踏水而回,脚尖在阴河水面上点出几圈涟漪,转眼已回到岸上。

大黄在岸边等着,尾巴摇得飞快,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叫声,大嘴不停开合,似打着快板,是在抱怨方才没让它咬那鬼一口。

宋去忧拍了拍大黄的脑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泥鳅帮堂口上的泥鳅旗,缓步走去。

来到堂口,得到通报,丈二高的包子,头角峥嵘,满脸恶相,快步小跑了出来。

“宋先生,终于见到你了,我去雀儿巷找了你好几次,你都在闭关”

跟着走入院子,只见院子干净宽敞。

包子将宋去忧迎进堂口正厅,奉上茶水,退掉四周帮众,这才压低声音道:“宋先生,酆都阴司出大事了。”

宋去忧端起茶盏,并未饮用,只是拿在手中转着:“何事?快说说。”

“先生闭关这段时间,阴司生变,以后阴司由十殿阎罗为首,其余各司该撤的撤,该削的削,以后阴司只管理轮回事宜,且允许各地众鬼出钱买卖圈地,阴司不在管理阴界各处。

现如今阴司各部乱成一锅粥,都在争辩谁能留,谁被砍,这不,大街上往日难见的阴差,最近上街抓鬼正狠。且听说城防司那边不满此次变动,已发生动乱,不过好在已被镇压,听说死了不少阴差……”

宋去忧静静听着,不多言语,想等包子自己说出找他所为何事。

“先生,实不相瞒,此次请您来,是有件事想和先生商量。”

宋去忧将茶盏搁下,盏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说吧。”

“阴司改制,允许众鬼买卖圈地,我们泥鳅帮买下了泥鳅湾这个地方,也给先生留了处宅院,想请先生住进去,以报先生对泥鳅湾的恩情。”

宋去忧没有接话,只是拿眼瞧着包子。

包子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那双大手搓了搓膝盖,咧嘴道:

“先生别误会,不是要绑您在泥鳅湾。只是这宅子是泥鳅湾乡邻们凑的份子,只为谢先生恩情,先生若住进去,清静,方便,什么都不会缺。”

宋去忧笑了笑:“好意心领了,我若真住进了泥鳅湾,整个泥鳅湾将会不得安宁,而泥鳅湾如今有了那纸老爷,自可得一方平安。”

包子挠了挠头,显然编的话已经说尽,憨憨的不知再说些什么。

宋去忧缓缓起身,语气平淡:“包子,那宅子我就不住了,但泥鳅湾往后若有什么事,往雀儿巷递个信便是。”

包子那张凶脸上呲出獠牙,深深作了一揖:“多谢先生。”

说着,后堂又有帮众端着一锦盒走了过来,放到宋去忧一侧桌前,打开后是颗颗鸡卵大小的魂核,整齐排列。

“知道先生不在乎外物,但这魂核,上次我见大黄挺喜欢,遂送给先生,给大黄做些口粮。”

大黄头扬天,瞧着那满当当的魂核,眼睛发亮。

宋去忧摆摆手,揽入袖中,带着大黄出了堂口。待离开泥鳅湾地界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纸老爷庙,香火缭绕间,庙里那小纸人正扒着庙门,朝他这边瞧看摆手。

……

回到雀儿巷,天色已暗。

他站在门前,并未开门。

大黄则忽然背毛竖起,身子骤然变大,眼眸獠牙流溢出幽光,周身金灿灿的皮毛浮出繁密纹路。

院门未开,门缝里渗出一缕盈盈月华。

宋去忧摇头无奈,推开院门,便见到那不伦不类的和尚陈宁海,在园中四处瞧看。

“师弟本事不小,竟蒙骗了师兄好久。”

“师兄的手真黑,竟对师弟下了死手。”

“师弟这话说的,师兄若真下了死手,你还能好端端站在这儿吗?”

宋去忧径直走进院中,坐在石阶上,看着眼前纤尘不染的陈宁海道:

“陈宁海,说说吧,来我这所为何事?”

“贫僧此番前来,自是想跟师弟要回那邪子。”

宋去忧眉头微皱,有些意外:“师兄设下计策,让师弟修炼《力道真解》只为供那邪子夺舍,做那邪子躯壳,我与它本就是生死之仇,如何放他给你?”

陈宁海淡笑,望着宋去忧道:“数年前我曾回了趟西天,遇到了师父来寻我,我自好心留了师父在我那里常驻,这几日师父说想其他几个徒弟了,师兄想小师弟正好在此,所以想将师父送到小师弟这里来。”

宋去忧心头大惊,本在轻叩石阶的手指,停滞僵硬,看着眼前这个背叛师门的逆徒,胸口郁闷之火难以倾吐。

“师父在你手里?”

“师弟这话说得难听。”

陈宁海双手合十,月白僧袍泛着月辉:“师父他老人家是自愿留下的。贫僧见到师父,便让出了处清净禅院,里有经书万卷,有灵泉一脉,师父每日抄经礼佛,日子过得甚是舒心。”

宋去忧压下杂乱思绪,大笑道:

“哈!哈!哈!师兄,既然师父在你那过得挺好,那师弟便不操心了,毕竟师弟这条件艰苦,家徒四壁,自己都勉强苟活,你便替我尽孝吧。”

陈宁海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泛起一层薄薄的寒光。

“师弟当真不顾师父死活?”

“师兄不知,自师父收了师兄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收徒弟的眼光愈来愈差。六亲缘浅的师弟,怎会顾及他的死活。”

陈宁海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道:

“师弟果然薄情。也罢,师父的事暂且不提。但有一件事,师兄须得提醒你酆都阴司此番改制,师弟可知背后是谁的手笔?”

“师兄不需显摆,师弟知道背后是你在推动,阴司改制受益的是师兄这样的大户,只要有寿丹,阴司那么多好产业,还不是尽入师兄之手。

只是师兄让各方鬼怪划地自治,这下阴界王侯要多起来,到时还不得阴界大乱?”

“师弟这次可冤枉了师兄。十殿阎罗掌管阴司,确有人在背后推动,只不过,那人不光是我。”

宋去忧目光微凝。

“不是你为了组建地府所做?”

陈宁海淡笑看着宋去忧:“看来师弟还不知,这次阴司改制实则是被迫的。”

“为何被迫?”

“有人在接受酆都大帝设下的印玺考验,所以这些阴司各部达成了共识,打算在下一位酆都大帝出来之前,再捞最后一笔。而十殿阎罗正是师兄我这一边的根基,能成为掌控阴司核心,便是因为师兄花了寿丹,将一些小司并进了十殿阎罗之下,只为轮回做事。”

“为何与我说这些?”

“与师弟说这些,自是师兄想讨回那邪子。”

不等宋去忧拒绝,陈宁海继续道:“师弟只要将那邪子给我,我便让师弟执掌十殿可好?”

宋去忧轻蔑一笑:“提议甚好,只是师弟想知道,那邪子不过是一不死邪物,师兄要他有何用?”

“师弟当真想知道?”

“师兄若不想说,那便请回。”

陈宁海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师兄相借这邪子邪性之恶,助我得大慈之德,以此来同样获得酆都大帝印玺考验的资格。”

“师兄想玩养寇自重的那一套,……不过,见师兄如此小人行径,师弟更不能将那邪子给你了。”

陈宁海闻言,脸上笑意不减,眼底的寒光却愈发凛冽。

“师弟当真不肯?”

宋去忧没有答话,只是接过大黄从屋内递来的青苍长剑与破旧茶壶。

陈宁海叹了口气,双手从袖中抽出,十指间不知何时多了八枚金环,环身细如发丝,在月华下泛着冷光。

他将金环往空中一抛,那八枚金环迎风而长,化作八道金箍,悬在院墙八角,将整座院子笼罩其中。

“师兄本不想动手,更何况面对的人是自己师弟。”

宋去忧缓缓抽出长剑,院落中各处躲藏的纸人,尽数飘到他的袖中避难。

而大黄,则随着宋去忧眼色,溜出门外,躲得老远。

陈宁海双手结印,那八道金箍嗡然作响,从院墙八角向内收拢,金环旋转之间洒下无数梵文,如锁链般层层叠叠,将整座院落封得密不透风。

宋去忧拔剑出鞘,青苍剑光如水泼洒,斩在迎面而来的梵文锁链上,迸出金石交击的火星。

那锁链被斩断数根,却又在金光中瞬息重铸,反而缠得更紧。

宋去忧继续挥剑,渐渐的只觉周身空气凝滞如泥沼,每挥一剑都要耗费平日十倍的气力。

渐渐地,一股沉坠之意自心底涌起,这种感觉是从神魂深处生出的倦怠,似衰老,似疾病,似歇斯底里的怨憎……

陈宁海看着想近身却不断被锁链逼退、挥剑速度愈发迟缓的宋去忧,得意道:

“师弟,此阵名为【八苦】,以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八苦为引,师弟越是挣扎,便越是深陷,以师弟六根不净的浅薄修为,永远别想挣脱此阵。

所以,师弟还是束手就擒,老实交出邪子。”

陈宁海劝降间,院中梵文如织,金光如沸。

宋去忧一剑斩断迎面压来的“老苦”锁链,剑势未尽,又被侧方“病苦”缠上手腕。那金链触及皮肤的瞬间,一股酸腐之意渗入骨髓,四肢百骸生出沉沉钝痛。

他闷哼一声,周身气机猛地震荡,将腕上锁链震碎三寸,抽身疾退,后背却撞上了另一层梵文壁障,刹那,心神大乱,幼时贪嘴,贪玩错事一件件的冲刷心神,无休无止。

“师弟,贫僧再问一遍,那邪子,你交是不交?”

宋去忧单膝点地,以剑拄地撑住身形,青苍剑身映出他眼底一抹狠色。

“上次被蒙骗入了师兄的局,师弟吃惊于师兄神通,今日看来,师兄离开了你那地盘阵法,本事也不过如此。”

话落,温风轻拂,无数点点火星,在四周升起,天空中隐有流云积聚。

面对突变,陈宁海面色从容地看着四周火星:“这便是师弟的底牌?若只是如此,师弟便可以交代在此了。”

【扶摇炎息阵】狂风骤起,流火炽盛,空中流云隐有赤光隐现,似巨兽将吐未吐的炎息。

面对头顶炽热,陈宁海轻描淡写,随手一挥,一道月华冲天而起,没入那积聚的流云,云层中隐现的赤光瞬间被压了回去,如同一盆冷水泼在炭火上,嗤嗤作响,青烟四起。

【扶摇炎息阵】引而不发的天火,竟被这一道月华生生截断了与宋去忧的联系。

宋去忧脸色微变,指尖连弹数道法诀,空中消散的流火不再凝聚,四周火星反而愈发密集,如夏夜流萤般铺满院落。

宋去忧拄剑的手微微发颤,再次掐诀。

铮!……

壶中飞剑受宋去忧剑诀指引,化作一道水光直刺陈宁海咽喉。

陈宁海早就料到,水光未至之际,身前已浮起一道月白屏障。

飞剑撞上屏障,激出层层涟漪,再难寸进。

陈宁海看也未看那悬在身前的飞剑,五指虚握,月华屏障骤然收缩,将飞剑反裹其中,剑身哀鸣震颤,但仍然不屈,化作滔滔河水,撑得那月白屏障忽大忽小,忽扁忽长,却仍难以挣脱。

“师弟的剑,还差些火候。”

宋去忧见状运转体内三阵,体表隐约要浮出赤色鳞片,但一股衰败之炁霎时在他体内升起,《力道真解》也被压制,搬山之力也难以使出。

“师弟,师兄若不了解你,怎敢独自来找你,若你还想试试使用雷法,我劝你还是莫要费功夫,师兄的雷法造诣你恐怕还比不过。

所以,还是交出那邪子,师兄可以给你个痛快。”

宋去忧半跪在金光之下,被那八苦梵文锁链,紧紧缠身。

“陈宁海,果然好手段。”

说着宋去忧眼中炽光大冒,看着手中青苍长剑,眼中露出一股决绝。

但见他缓缓起身,面容忽老忽病,忽怨忽憎,本来堪比法器的身子竟有些佝偻。

他双手拂过剑身,轻叹口气,长剑高举,对着自己心口重重一扎,但听他闷哼一声,那青苍长剑瞬间将其洞穿。

陈宁海饶有兴趣地看着,似猫戏老鼠一般,十分从容。

忽。

青苍长剑渐渐模糊,化作一道青光,没入宋去忧心口,融入其心神。

陈宁海脸上的从容笑意忽然凝固。

一股锋锐肃杀刚健之意自宋去忧身上升起。

空中飘着的八苦金环,瞬间哀鸣寸断,碎金如雨。

而院中那层层叠叠的梵文锁链一时也失去了根源,如褪色的旧画般迅速黯淡,最终消散在阴风里。

小火温炉子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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