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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渡苦槎原本样貌

志怪:地煞七十二术小火温炉子123 4052字2026年07月24日 18:12

业海之上,渡苦槎泛着金光,似常年未换的黑油上,飘着一片灿烂金叶子。

宋去忧盘坐在其上甲板,摸着眼前鳞纹长枪,肃杀森寒,轻轻一震,发出斥耳啸吟。

运炁至其上,那枪杆上鳞片若蛇鳞般开合,一道蛟龙虚影顷刻间缠上枪头,嘶鸣露牙。

“施主这柄枪,自生灵韵,虽比不上仙人法器,但也世间少有,日后加以祭炼,未必不可成为法器。”

“前辈在这渡苦槎多久了?”

那老僧眼睛追忆许久,轻叹一声:“贫僧也不记得了,只记得睁眼时便在这艘渡苦槎上了。”

“那前辈可知这渡苦槎来历是何?”

老僧摇摇头,沉默未言。

宋去忧眼放炽光,看着老僧背后那座朦胧紧闭、有些虚晃的船楼。

“前辈,那船楼可以进去否?”

老僧缓缓转过头,望向紧闭的船楼,良久,才开口道:“可进,亦不可进。”

宋去忧皱眉:“前辈此言何意?”

“这船楼,施主眼中所见为何?”

宋去忧凝神望去,船楼琉璃瓦赤红柱,雕花云纹,侍仙腾云,门上无锁无环,只有一扇紧闭的门扉,隐约透出微光。

他如实道:“一座楼。”

“可在贫僧眼中,这楼里坐着的,正是施主自己。”

宋去忧淡笑摇头,提着鳞纹长枪,大步迈去。

刚要触碰门扉之时,那盘坐老僧轻触一旁灯盏,一缕流光瞬间飘向那门,拦住他将要推门的手:“施主,此门尚需施主多渡些业孽才好解锁,若贸然打开,恐会伤了施主。”

宋去忧收手,那缕流光便又缩回灯盏之中。

他回头看去,老僧依旧盘坐,面上无悲无喜。

“前辈在这业海如此之久,定看过各时期的执念,所以晚辈有个疑问,前辈认为是今厚古薄,还是今薄古厚?”

老僧闻言,沉默良久,渡苦槎下的黑油般的海面波涛汹涌,涛声不断。

“施主此问,贫僧答不上来。贫僧反倒要问上古的执念与今日的执念,浮在这海面上,施主可分得清哪滴更浊,哪滴更清?”

“分不清,在下在这业海虽渡的执念不多,但在清与浊间,晚辈看见了另一个东西。”

“何东西?”

“任性。

这个二字,一解任性真率,二解恣意放纵。

很多时候的痛苦都由这两个字造成,但很多德行又是这两字促成。”

老僧闻言,那古井无波的眼眸,更加幽静,沉思不言。

宋去忧抿唇淡笑道:“所以,在下更好奇这栋船楼里有什么了。”

说着,宋去忧双脚发力,猛的后退,撞到那门扉上,忽然洞开。

老僧想要阻拦,但待宋去忧踏入楼中后,那门扉无声阖上。

迟来的流光寸进不得。

而那门扉关上的瞬间,宋去忧耳畔的涛声戛然而止。

楼内无灯自明。

宋去忧起身环顾,恍若置身于星空,繁密,流淌,静谧。

见此奇景,宋去忧怔怔失神,久久驻足。

忽。

他那眉心阴阳二符悄然飞出,在空中追逐浮动,首尾相衔,绕着他盘旋三匝后,倏然射向楼阁深处。

宋去忧快步跟上,来到一炽亮的浑天仪前。

他提枪上前,凝目细看,那浑天仪通体由星光凝铸,无数星轨环绕,缓缓转动间,恍若一方微缩的星空。其上每一颗星辰,或明或灭,或炽或寒,在仪轨上无声运行。

宋去忧的阴阳二符没入仪心,刹那间,浑天仪骤然加速,万千星轨如天河倒悬,将他整个人吞没其中。

不过他并未感到丝毫刺痛,无数光点掠过他的灵台,那不是星辰,而是一幕幕画面。

宋去忧瞧见这槎在星河,在云海,在霞光,在幽暗虚无中,飘荡,航行。

不过画面中这槎还不是宋去忧初见时模样,在画面中它盈盈流彩,时而皎皎如月,时而炽盛如阳……其上仙禽瑞兽,侍仙奉神,站在船体每片砖瓦,每面壁画,整艘船古老,神秘,璀璨难掩,远非现在暗金枯木拼接可比。

星光收敛,一道玉牌从浑天仪中飘出,飘到宋去忧面前。

宋去忧接过,阴阳二符也重新回到其眉心。

他看着手中玉牌,上面星槎二字磅礴古朴。

宋去忧眉头微皱,船身枯木上刻着渡苦槎,而这船内玉牌又刻有星槎二字,孰真孰假,却有待商榷。

宋去忧低头端详手中玉牌,正思索间,浑天仪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柔叹。

那叹息似有若无,却让整座星轨为之一滞。宋去忧霍然抬头,只见浑天仪中心那片炽亮处,隐隐浮出一背生双翅的虚影。

“羽人?”

“仙友莫慌,我是这星槎的船灵,苦等仙门之人久矣。”

宋去忧握紧手中玉牌,凝目望去,那羽人虚影渐渐清晰,双翅纹理如星河织就,每扇动一下便有星辉洒落。

只是那羽人始终面容模糊,始终隔着一层薄纱。

宋去忧眉头微蹙:“仙门之人?在下不过一介道士,谈何仙门?”

羽人虚影飘至近前,那双翅带起的微风拂过宋去忧面颊:

“仙友泥丸中那阴阳二符,非仙门嫡传不可承载。妾身虽沉睡万载,却不至认错,仙友正是修得服气之法的仙人。”

“阁下方才说苦等仙门之人久矣,不知所为何事?”

羽人虚影微微低首,那满是星光的翅膀敛了一敛。

“万载之前,此槎本名星槎,乃仙界渡星之器,往来于星河之间,载仙家游历诸天。

但仙界突生灾乱,各仙门相互征伐,内斗不断,我也落入这僧侣手中。被他们以佛力封锁,与佛法果位相连,置于这业海之上,被无边业力浸染,灵性蒙尘,仙光尽褪,遂成如今渡苦槎之相。”

宋去忧目光微凝:“那船楼之外的老僧,又是何人?”

“那老僧乃果位的外化,是那佛灯之灵。

正是因那果位,星槎灵性正被其以佛法层层封锁,每渡一业孽,那果位便强一分,而星槎便灰蒙一分。”

宋去忧握紧手中玉牌,目光沉凝:“阁下的意思是,那老僧口中渡业,实则是在加固星槎的封印?”

羽人飘近了些,那双模糊的面容几乎贴到宋去忧眼前:

“是也不是,仙友可知这业海以前并不存在,人生在天地,死后散于天地,执念且随人死后化作一场空,可又为何,执念汇聚在此凝成业海呢?

仙友曾渡几次执念,每渡一次,便有馈赠,这究竟是慈悲渡化,还是慈悲的桑田鱼塘呢?”

听到此言,宋去忧瞳孔骤缩。

渡化执念,并非消业,而是收割。

他低头看向手中玉牌,星槎二字在掌心微微发烫。

羽人虚影双翅轻展,星辉流转间,声音透出几分急切:“仙友既已入得船楼,便是星槎一线生机。

妾身恳请仙友,以阴阳二符为此星槎注能。届时星槎自会挣脱果位束缚,重返星河。”

宋去忧沉默片刻,抬眸道:“冲破封印后,那老僧会如何?”

羽人虚影顿了一顿,翅上星辉微微暗淡:“星槎冲破封印,那果位自然脱落,坠入这业海之中。”

宋去忧掌心托着玉牌,继续道:

“阁下所言,有理有据,环环相扣。但在下还有一疑问。”

羽人双翅轻震,声音温婉:“仙友请讲。”

“你说那老僧是佛灯之灵,以渡化为名收割执念。我在这业海上渡化的每缕执念,那些人的的确确得了安宁。若星槎离开,他们又该如何?”

羽人失落沉声道:“继续在这受苦。”

“的确若星槎不离开,这些执念或许有一丝被他人渡化的可能。”她又急切说道。

“可我若说,他们本不需在这业海一遍一遍地遭受这苦,就不该因别人私欲汇聚形成这业海,执念就本该在死后消散。

星槎继续留在这,只会助纣为虐……”

宋去忧轻轻抬手,打断道:“阁下,不需担心,在下并非迂腐之人。

再问最后一嘴,解开这业海能做到吗?”

那羽人无气小声,低头轻语:“除非仙祖那样的大法力者,别人万不可能。”

宋去忧看向羽人:“既如此,在下愿助星槎脱困。只是如何注能,还请明示。”

羽人双翅骤然一亮,星辉如雨洒落:“仙友,只需将阴阳二符重新打入仪心,以手中玉牌为引,自可催动星槎,那时星槎也认仙友为主,且随心意自动,到时果位封锁自会崩解。”

听后,宋去忧站定在仪心之前,抬手,将阴阳二符从眉心唤出。二符悬浮于掌心,一明一暗,如呼吸般律动。

他将阴阳二符缓缓送入仪心,浑天仪骤然大亮,万千星轨如被点燃,整个船楼都在震颤。

玉牌脱手飞出,悬于浑天仪正上方,星槎二字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船灵羽人,望着刺目光芒,宛然一笑,像是卸下了重担。

……

船楼外,老僧霍然睁眼。

那盏伴他近万载的佛灯剧烈震颤,灯芯上的流光疯狂跳动。

渡苦槎四周的业海掀起滔天巨浪,船舷暗金朽木,片片脱落,露出流彩船身。

老僧轻叹:“本以为这小辈很快就出来,可万没想到,这小辈身上竟有我西教苦求不得的阴阳二符。万年努力,竟会被一小辈毁掉,看来这鱼塘将彻底没钓台了。”

星槎苏醒的过程,比宋去忧预想的动静更大。

当阴阳二符彻底没入仪心的那一刻,整座船楼内的星光骤然坍缩,又在下一瞬猛烈绽放。

船楼的四壁、雕花、户牖,尽数化作流光消散,宋去忧直接裸站在了星槎的甲板之上,四周空若无物。

暗金枯木如老皮般片片剥落,坠入业海时溅起黑色的浪花。

船身缓缓升起,流彩溢转的仙木,每一寸都泛着温润的光泽。甲板上那些黯淡纹路寸寸亮起,化作流淌的星河图谱,宋去忧低头看去,从那甲板的纹路中望见了诸天星斗的运行轨迹。

星槎彻底苏醒的那一刻,业海沸腾了。

无数黑色海水化作千百只手臂,死死攀住船舷,似要将这艘挣脱樊笼的仙槎重新拖回深渊。

可那些手掌刚触碰到流彩船身,便如残雪遇烈阳,无声消融。

老僧在业海中的暗金枯木上缓缓起身,那盏震颤不止的佛灯被他托在掌心。灯芯上的流光已黯淡大半,却仍倔强地燃着。

他望向空中流彩星槎,目光复杂,话到嘴边只有无奈,毕竟此物本就是夺来。

忽。

星槎船身猛地一震,彻底挣脱了业海的桎梏,扶摇直上,霞蔚云蒸。

船下那片黑色汪洋越来越远,最终化作脚下一个模糊的黑色光点。

宋去忧站在船舷边,久久未动。

那羽人船灵飘至他身侧,双翅轻展,声音温婉而恭谨:

“星槎已认仙友为主,此后星河云海,皆可去得。主人要去往何处,只需心中动念,星槎自会应和。”

他抬眸望向头顶灰蒙蒙的天道:“既然如此,那就去天上看看。”

星槎应声而起,船身流彩骤然大盛,如一道逆飞的流星,载着他穿过浓雾,黑云,撞入一片浩瀚星河。

九天之上。

星河流转如巨川奔涌,无数星辰明灭其间,有的炽白如昼,有的幽蓝似渊。远处有破碎的浮岛缓缓漂移,其上残垣断壁覆满星霜,依稀可辨是某座仙家府邸的遗迹。

更远处,一道横贯星河的巨大裂隙静静悬在那里,裂隙边缘仍在缓缓剥落星光。

宋去忧瞧去,眼眸骤缩,那道裂隙分明是一断臂模样,剥离的星光也分明是未流尽的幽蓝血珠。

“那是何人手臂,竟能横贯星河。”

“那是古仙遗留的手臂,具体是哪位仙人便不知了。”

宋去忧瞧了一会道:“这星槎太过耀目,可有藏身之能。”

那羽人恭敬道:“自是有的,主人只需心中念着隐去踪迹,星槎自会回应。”

宋去忧点了点头,心中想着酆都雀儿巷的位置。

星槎应念转向,船身流彩一振,如一支离弦之箭,飞向一片灰雾笼罩之地,敛去流彩身影。

转眼间,星槎便无声无息地停在了雀儿巷家宅上空。

待宋去忧御风落地,那星槎又缩小数倍,变作玲珑把件模样,落入宋去忧手中。

小火温炉子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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