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僵持间,软榻上的雪绡喉间溢出一丝细若游丝的痛哼。这轻得如将断蛛丝的声响,却似淬寒冰针,狠狠扎进清玄耳中。他猛地回头,只见雪绡本就惨白如霜的脸,正飞速褪尽最后一丝血色,露在衾外的狐耳尖,转瞬覆上一层灰败死色,缕缕淡黑的蚀魂煞自她周身渗溢而出——那是此前狐族死士自爆本命妖丹打入她经脉的凶煞,先前被她以最后一丝妖力封在丹田,此刻终是冲破禁制,顺着经脉疯狂啃噬仅剩的生机。
蚀魂煞如冰潮,自骨缝里往外渗。雪绡指尖骤然蜷起,指甲深深掐进云纹锦垫,睫毛剧烈颤栗,却半分痛呼也发不出,只剩喉间细碎气音,如风中残烛,随时都要彻底熄灭。清玄浑身血液瞬间凉透,方才强撑的镇定轰然碎裂,他几乎是扑过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掌心触到的皮肤,冰得像山巅万年寒玉,那点本就微弱的呼吸,轻得要贴在唇边才能勉强接住。他指节攥得发白,想渡正阳真气过去,指尖刚触到她的经脉,就被狂暴的煞气猛地弹回——蚀魂煞本就专克道门正阳真气,贸然渡气只会让煞气得势窜得更快。
“师父!”清玄转头时声音已然劈裂,眼眶红得要渗出血,“咚”地在石板上磕出响头,额角瞬间蹭出一道血痕,“她撑不住了!弟子求您破一次门中禁术,用九转还魂阵救她!弟子愿以自身道基为引,替她扛下所有反噬!”
云虚道君的目光扫过雪绡迅速失去光泽的狐尾尖,又落在清玄额角蜿蜒流下的血痕上,喉结重重一滚。他比谁都清楚,蚀魂煞入体封喉,这世间除了禁阵“九转还魂”,再无解法。可这阵要以布阵者半数修为为引,强改生死簿上已定的命数,一旦催动,立时便会引动天条反噬。
密室里的青铜灯烛火乱颤,墙上符文投下的光影扭曲成一团乱麻。云虚负在身后的手悄然收紧,看着跪在地上、脊背挺得如山门前青松的弟子——这是他从小养大、一手教出道法的传人,往日里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皱眉,如今却为了一只狐妖,把师门铁律、千年道基全都抛在了身后。
“你可知,阵一开,逆天改命,天罚先落我这个布阵的人,再顺着阵眼缠上你,你们二人从此仙妖殊途,半分回头路都没有。”云虚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似从齿缝里挤出来。
“弟子知道。”清玄抬头,眼泪重重砸在冰凉的石板上,碎成几瓣,“但我不能看着她死。”
话音未落,雪绡的身子猛地一沉,脖颈歪在他臂弯里,那点游丝般的呼吸几乎彻底断绝。云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被碾碎,长袖猛地一拂,密室后壁缓缓移开,露出尘封数百年的古老阵台,阵眼处九枚阵珠静静躺着,还留着祖师爷当年布下的余温。
“罢了。”一声长叹落满空旷密室,云虚迈步走上阵台,道袍在无形劲气里猎猎扬起,“我云虚收徒一场,总不能看着自己的弟子,当着我的面心死。今日这逆天的罪名,师徒二人一起担。”
他双手迅疾结印,咒文如流水般倾泻而出,九枚阵珠依次亮起,正阳金光如暖潮裹住雪绡的身体。蚀魂煞发出滋滋尖啸,在金光里拼命冲撞却一次次被弹回,雪绡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灰败的唇色慢慢洇出一点淡红,几近断绝的脉象竟真的从鬼门关口被一点点拉回。清玄守在阵边半步不肯离开,眼睁睁看着云虚的鬓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多出几缕白发——禁阵的反噬,已经先在他身上显了形。
就在最后一缕蚀魂煞即将被炼化的刹那,整座仙山剧烈震颤,密室顶上碎石簌簌掉落,滚滚沉雷从被封死的天际传来,像亿万道天鼓同时敲响。方才还晴朗的晴空瞬间被墨色乌云吞尽,碗口粗的银紫色闪电撕裂夜幕,狠狠劈在护山大阵上,震得满墙符文疯狂闪烁。云虚面色骤然一白,一口鲜血涌到喉头,他们强改命数的举动,终究触怒了天条,九天之上的天罚,已经循着逆乱阴阳的气息,死死锁定了这座深藏山腹的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