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幽古院,寂若玄冥。
李烛坐于榻上,望着掌心名曰苦鼎的乌黑小鼎,鼎色如墨,隐有吞光之能,细观之下,竟令得自己神思一阵恍惚,他忙阖上双目,足足十几息后才复又睁开,脑海内画面闪烁,方才所见幻象犹在眼前,此前那名为“太上苦海福佑渡难天尊”的法相身影,手中所托之物,倒是于眼下自己手中的苦鼎大差不差。
应当是法器一流。
“不是幻象……”李烛喃喃自语,指腹摩挲着鼎身,触感非铜非铁,反倒似温润美玉,他略一思忖,心中便有了决断,既是法器,当以法力便可催使,他当即运转周天,将体内法力汇聚至掌心,不断渡入鼎中。
霎时间,鼎内幽光浮动,一簇青焰虚无燃起,焰心摇曳,好似风中残烛,却映得满室生辉,李烛当即凝神细观,很快便破觉诧异的发现,自己神魂深处隐痛渐消,而那焰光之中,竟缓缓浮现出自己先前利用“伤字诀”击打魂魄,至使魂魄受损时的景象。
“吞苦海而扶摇青天……”李烛脑海内顿时浮现此前所闻谒语,顿时有些明悟:“此鼎竟能纳苦痛为火?”
为应证心中猜想,李烛当即自袖袋中取出一柄寒刃,其上锋刃映面,冷芒森然,他犹豫片刻,先以刃尖轻划臂膀,皮破血现,旋即看向苦鼎,只是却失望的看见,鼎内焰火寂然未动。
“苦痛不足?”他眉峰一蹙,心一狠之下,匕锋下压,刃入肌理三寸,鲜血顿时如泉涌出,剧痛袭心之际,就见那鼎中青焰骤然暴涨,化作一缕缕流火缠绕伤处,瞬息间血肉便弥合起来,甚至疤痕都未留下分毫。
这一次,李烛再度望去,就见焰光内浮现自己自伤的画面,但很快回缩鼎中,但这一次却又有所不同,只听得“叮当”清响,鼎底竟凝出两枚赤丹,丹内青焰升腾,不断浮现出自己神魂受损以及血刃剖肤之象。
李烛伸手拈丹放至眼前细看,顿时有些茫然,不知这丹药效用,但其内的痛苦画面,很明显的表露着此丹不是什么精进修为的好东西,若是将其服下,可能会感受到但内景象痛苦,自己服用是不可能的,但要作为作为武器,也有些鸡肋,毕竟只要不是痴傻之辈,见到这诡异丹药,恐怕都不会服用。
李烛一阵皱眉苦思,忽得灵光一动,双指发力将丹丸捏碎,就见那丹药破碎的瞬间,赤火迸溅,旋即凝于指尖,不断跳动,只要屈指一弹,便可将其打出。
“果然如此。”李烛微微一笑,环顾卧房四周,却发现俱是些无灵死物,若想要试一试此火威力,便唯有活物才行,毕竟死物无情,安之苦痛。
而眼下除却自己之外,此方庭院内,活物数得上的除了梁政等凡人仆从,便唯有自己卧房外院中的一些花草树木。
梁政等人皆为凡人,无论割手之痛,还是神魂受损之苦,只怕都难以承受,更何况,莫名其妙遭受苦楚,在除了自己俱是凡人和寻常鱼姬的庭院内,如此手段,众人怕是只会怀疑自己,倒是于己不利了。
既如此,便唯有用那些花草树木一试。
心念既定,李烛当即下了床榻,推门而出,环顾一圈,见并无仆从身影,这才将目光放至院中那株梨树,当即屈指轻弹,指尖赤火瞬息没入树干。
很快,就见梨树剧颤,落叶纷如急雨,但转瞬便复归平静,唯余满地枯黄,李烛不由微笑:
“果然如此,此火蚀魂,伤人无形,妙哉!作以对敌之用,定是出其不意。”
只是神魂受损以及割手之痛,若较真下来,其实算不得什么,但倘若是扒皮抽筋,挖骨剥肉,将这些极致痛苦化作苦火打入他人体内,只怕鲜有人能承受得住……
想到这些,李烛心里跃跃欲试,不过好在,他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心思的不对,这等痛苦,莫说他人,只怕自己多半是也难以承受,纵使有苦鼎作为疗愈,但这些也绝非寻常人能够忍受的折磨。
他自忖自己心智坚定,意志上乘,但自虐这等事,也是难以接受的。
意识到自己想法的不对劲后,李烛果断将其打消,转而开始考虑起能否吸纳他人痛苦……
只是玄素乃玄门正派,门派戒律在前,若贸然取活人试法,必招祸端,纵使是凡人,只怕也要受到重罚。
“但……穷凶极恶者,世间岂少?”李烛轻抚手中鼎身,喃喃自语,“待得他日道行升腾,有资格可出得洞天,届时再试此鼎威能不迟。”
他这才将苦鼎收入怀中,贴身放好,重又复归回至卧房,盘膝于榻上吐纳调息。
如今神魂既愈,那么明日传真殿听道之事便再无挂碍,心念畅通之下,李烛再度开始运转周天,吐纳灵机,只是他面色依旧带着几分紧张,好在这一次,并未再出再现任何幻象。
这才让他心下一松。
…………
玄月洞天,皓月玉宫内。
鹤发童颜,身着绣满明月道袍的少年正慵懒的侧卧于高首玉塌之上,怀中抱着一只浑身洁白,双目好似两轮弯月的兔子,不断抚摸,一副惬意模样,只是渐渐的,他抚摸兔子的动作愈发慢了下来,似在感受着什么,很快,整个人猛地一僵,翻身端坐而起,眼中华光大摄,哪里还有半分惬意模样,眉心之中,更是张开一只银白竖瞳,双目眯起,整个人一副严肃模样。
不过很快,眉心竖瞳合上,他便复有恢复先前惬意模样,重新躺在玉塌之上,似询问怀中兔子,似自言自语般略微出神道:
“太上灵宝的气息,到底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太上神仙不死不灭之名,当真不虚,只是纵然贵为成功摘取道果,证道长生的太上神仙,复苏只怕也不过地境修为,若是出现,只怕将引得整个太微天震动大乱……”
“不过这或许,乃老夫机缘,看来上天待我不薄,大道有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