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在梦中给住持爷爷赐下真言,助他踏入了神胎境界,小僧不懂那是什么,只是听别人说起来很厉害的样子,看着师兄们激动得手舞足蹈的模样,小僧也发自内心的开心。”
“那时候七师兄便说了,从今以后,佛山院的日子要好起来了。”
说到这里,小和尚的眼中划过一丝落寞:“正如七师兄所言,寺庙的日子好起来了,香火旺盛不说,原本破旧的佛堂也变得气派起来。”
“残败的山路换上了青砖,落漆的佛像裹上了金衣,僧袍由毓秀坊缝制,檀香亦是昂贵之物,师兄们再也不用为下一顿吃什么而发愁了,可是,师兄们也再也不愿给小僧匀上一口吃食了......”
“他们都变得陌生了起来,变得让小僧害怕了起来,以往谁都可以进入的佛山院,如今却只对达官贵人开放,以前哪怕肚子再饿,师兄们也会将手中仅剩的馒头丢给嗷嗷待哺的幼兽,如今明明寺庙中不缺香火,却要把穷苦百姓的救命钱纳入怀中,借着佛的名号。”
小和尚指了指自己残缺的门牙,笑的苦涩:“吴施主敢信吗,打掉小僧门牙的是寺里头心肠最善良的六师兄,明明他以前不慎踩死一只虫子,都要自责许久。”
“当然,变化最大的还是住持爷爷,虽与以往一般慈眉善目,但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笑容了。”
“他从住持爷爷变成了高高在上的主持大人,满心满眼都是那新收的大师兄。”
“他说,要寻找与佛有缘之人,要积攒大功德,以香火愿力成佛。”
“小僧不懂什么叫以香火愿力成佛,分明在小僧看来,以前的住持爷爷就是佛。”
夜风拂过面颊,似有水滴落到屋脊之上。
小和尚扭过头,强颜欢笑道:“让吴施主见笑了,听小僧说了一些唠叨话,时候不早,小僧先去睡了。”
待到小和尚的身影没入房间内,吴言才开口问道:“世上真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一个人的变化如此之大?”
神海中貔貅自信道:“自然有了。”
“是什么?”
“你不是在百兵山见识过了吗?”
“......是欲望。”
“是执念。”
......
佛山院,金碧辉煌的佛堂内,魁梧身躯跪坐在地:“师傅,我悟不透,我真的悟不透啊。”
慈眉善目的住持笑着道:“善仁你又着相了,为师曾与你说过,欲望宛如洪水,有时候,堵不如疏。”
魁梧身躯一愣:“师傅此言何意,弟子不懂。”
“遵循欲望,释放欲望,才能放下欲望,只要你想,为师可以助你。”
“我......我想......”
“你想什么?告诉为师。”住持的声音中带着蛊惑。
“我想吃人!”魁梧身躯猛地一声咆哮,抬起了脑袋,狰狞的青面狮子獠牙上,血迹斑斑。
而在它的脚边,在佛像跟前,满满沾血的尸骨,与这佛堂显得格格不入!
住持似乎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整个人都好似飘飘欲仙了起来:“好,好,为师助你。”
他的双眼似乎泛着光,直直地盯着青狮的脑门,在那里,一颗散发着黑气的眼珠缓缓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开邱县内,不少人的胸前都出现了卍字佛印,他们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指引,齐齐望向了佛山院的方向,忍不住想要上山敬拜那金佛。
......
吴言做了一个梦,一望无际的夜空中,十四颗星星亮着璀璨的光。
他撇头望向四周,漆黑一片,像是深邃的海,又像是粘稠的泥沼。
一道全身泛着白光的人影坐在半空中,抬头望着繁星,那人影似乎是感知到了吴言的存在,低头投来视线,继而拍了拍子自己身边的虚空,仿佛是在示意吴言坐过去。
而在下一瞬,吴言就凭空出现在了那白色人影的身边。
对方的声音沧桑中带着莫名的熟悉:“终于来了么,等了你许久。”
“你认识我?”吴言好奇道,他想要看清对方的面容,却只能看到模糊的白影。
“我自然认识你,你一定也认识我,不过你我相见的时间有限,寒暄的废话便略过吧,你是否在苦恼无法寻到属于自己的命星?”
吴言诧异道:“你如何会知道?”
白影没有理会,只是在那里自问自答,他似乎真的是在赶时间:“属于你的那颗命星有些特殊,太过强大的力量就是一把双刃剑,若是使用不好,只会害人害己。”
“我曾经也与你一般苦恼如何摘下它,在数次失败的教训后,因缘巧合之下,倒是让我给误打误撞成功了。”
“要领我只说一遍,你且记住了。”
白色人影侧首看来,一字一顿道:“置之死地而后生。”
吴言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还不等他询问更多,虚空中便有人呼喊他的名字,下方的黑潭出现旋涡,强大的吸力将吴言整个人拽了进去。
他就那样看着,悬空的白色人影,与那漫天繁星逐渐远去。
待到吴言离开此方天地之后,白色人影才悠悠叹息了一声:“这一次,又有几分胜算。”
......
屋脊上,吴言猛地睁开了双眼,常年警觉不会深睡的他,竟然睡得那般深沉?
那个梦境是什么情况?
那个白影又是何人?
“向死而生......”吴言口中喃喃,继而就听下方有人不断呼唤着他。
“吴大人!吴大人!”褚浩一脸焦急之色。
吴言单手一撑,轻飘飘地落到了地面。
“怎么了?”
“城中的人不知为何,就像是着魔了一般,全部都向着卧佛山走去,我逮住一个人询问,竟说是要去参拜神佛。
还有,今日一早那个小和尚就不见踪迹,我在他的房间里寻到一封信,上面说着要去找回以前的师兄与住持爷爷。”
吴言联想到昨夜对方所讲的那番话,不由眉头皱起。
恰在这时,府邸的大门被人推开,竟是先前见过的曲典吏一行人,而这一次为首的却是另外一个中年,看其身穿的官服,自然就是本地县令。
张县令抬眼打量着青年模样,轻笑一声:“中郎将大人好运气,奉佛祖之意,邀请大人一同上山观成佛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