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就听小和尚继续说道：“师兄们说小僧没有慧根，找不到有缘人，便不愿意同小僧一道了，还罚小僧在寻到有缘人之前不允许在院中吃饭。
小僧苦寻了两日，始终无果，饿的两眼发昏时，就被这位大侠掳......好心带了回来。”
吴言几人望向褚浩，后者尴尬地挠着脸颊，怎么感觉自己和拐卖孩童的牙子一般？愧疚感涌上心头。
“小僧能再要一碗吗？”净尘可怜巴巴道。
“稍等，我盛给你。”贾清梦立刻给他添置了一碗。
“多谢女施主。”
吴言待对方吞咽下雕肉之后，开口问道：“怎样才算有缘人？”
小和尚面露难色：“小僧没有慧根，若是能看出谁是有缘人，又岂会两日没吃饭？”
瘦猴不解道：“你的那些师兄难道没有教你辨认的方法？”
“自然是教的，但其中要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净尘认真道。
吴言沉吟片刻，又开口道：“那你说说，在场几人之间，谁最像是有缘人？”
小和尚来回打量四人。
视线落到瘦猴身上时，后者下意识地昂了昂脖子，虽然时常小偷小摸骗取钱财，但都是为了养活那些无父无母的穷苦孩子，若按照佛家慈悲为怀的理念，他应当算得上有缘人，却见对方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瘦猴干咳一声，以掩饰眼中尴尬。
褚浩瞧见小和尚投来视线，不由冷哼一声，所谓的有缘人他自然不稀罕，那狗屁不通的佛，谁愿意搭理？
不过自己戎马一生，为百姓斩妖除魔，理应能入六道轮回，投个好胎，这么一想，似乎也能算作个有缘人？
可小和尚的目光却没停留在他身上。
净尘在仅剩的二人之间来回扫过，目光在吴言身上犹豫许久之后，终是将手指指向了另一处。
“我吗？”贾清梦指着自己，有些不敢置信。
瘦猴似是明白了过来：“莫不是因为她愿意给你肉汤喝，有菩萨心肠，所以是你眼中的有缘人？”
小和尚摇了摇头：“女施主一身锦衣乃毓秀坊缝制，价值不菲，与佛有缘！”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之后，瘦猴才暴跳如雷道：“这就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辨别方法？合着你们所说的有缘人，就是看谁比较有钱？！”
净尘吓得后退了一步，嗫喏开口：“没有这么肤浅，师兄们说钱财乃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今生之所以能富贵，皆是前世行善积德佛祖赐下的福报，既然如此，岂不是与佛有缘？”
如此狗屁不通的歪理，惊的几人不知该说什么话去辩驳。
不过事已至此，他们也终于明白了来到开邱县后见到的种种异象。
难怪虔诚信佛者，皆是大富大贵人家，只因此地的佛选取信徒看钱不看心？
当初酒肆小二的那番话，当真是一点不假，满口的慈悲为怀，却是满心的算计，搜刮空了你的油水，便是另外一副嘴脸！
可让几人不明白的是，都已经当了和尚，顿顿饱饭便是善哉善哉，为何执着于这些黄白之物？
瘦猴替几人问出了疑惑：“若是我先前知道的没错，你们这些和尚一生信佛，追求无上果位，根本无心这些身外之物才对？”
小和尚摇了摇头：“小僧加入佛山院时日尚短，具体的我也不知，只是听师兄们提起过，曾经的佛山院不似今日这般繁华，往往吃了上顿没下顿。
一日主持梦醒，说得佛祖真言点化开了窍，一夜从灵龛入神胎之境，自那以后，佛山院便不同了，香火旺盛，成为了汴州信佛之人的圣地。”
吴言看向了褚浩，后者微微颔首：“小和尚说得不错，原本汴州只有五大势力，而佛山院出了一位神胎初境之后，便一跃成为了新的第六大势力。
当时镇狱司上头也奇怪，佛山院的底蕴应当不足以培养出一名神胎境强者才对。
毕竟想要蕴养神胎，资源功法缺一不可。
很多人甚至都以为是主持走了邪门歪道，然而有地将接触过对方，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并未在他身上感知到任何妖魔邪祟的气息。
上报之后，即便觉得再荒诞，他们还是将此事归结到了那所谓佛祖的身上。”
小和尚皱眉道：“施主需对佛祖敬重，不然会有恶业缠身。”
褚浩闻言，狠狠瞪了一眼对方，净尘立马噤声，缩着脖子像是一只鹌鹑。
“说到佛祖，我倒是想问问你，昨夜老子在庭院内待的好好的，忽然有一佛影于天空显化，遮天蔽月，那是何物？”
“小僧能不说么。”小和尚抬眸瞧了一眼，褚浩那挑眉的模样分明是在警告——“你不说一个试试？”
瘦猴亦在一旁补充：“出家人不打诳语，劝你想清楚再说。”
小和尚挣扎许久，终是小声道：“那或许是住持的大弟子。”
......
金碧辉煌的佛堂内，幕帘锦绣，栩栩如生的高大佛像，在火烛映照下，散发着绚烂金光。
远超正常人体型的魁梧身躯，披着袈裟静坐在蒲团上，四周是木鱼的敲打声与诵经声。
白烟升腾，檀香阵阵。
那魁梧身躯没有在念经，也没有在敲打木鱼，而是低着脑袋微颤着身躯，如泣如诉：“佛祖，弟子心不静，心不净呐。”
身后走来一位老者，一身大红袈裟，眉须皆白，慈眉善目，他问道：“善仁为何哭泣？”
背身之人没有回头，而是回道：“弟子忍不住口腹之欲，造了杀孽，请师傅责罚，请佛祖责罚。”
长者摇头：“生而为兽，非你之罪，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师傅，像弟子这样的存在，也能成为佛吗？”
长者笑道：“佛本无相，一树一叶，一山一石，皆可为佛，善仁也不必太过自责，为师知你不易，奈何本能难以扼杀。
那些人，借你之手，轮回极乐，想必归去西天也会原谅你。”
“果真么，师傅？”魁梧身躯一愣。
“出家人不打诳语，为师自不会骗你。”
“那弟子就.....放心了。”
嘎吱。
嘎吱。
咀嚼声在佛堂内回荡，在那诵经声中，说不出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