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天赐说的话既是威胁，也是事实。
每个地域负责镇守的中郎将往往是固定的，若是有新的中郎将来此替代无非是两种可能。
其一原本负责的那位积攒了足够的功绩，提升了足够的实力，成为了地将，调往了他处。
其二，他死在了负责镇守的地域之内！
若是第一种倒还好，说明此地域的妖魔还算收敛，亦或者没有实力太过强大恐怖的妖魔威胁，就算换了人，也不会产生太大的变化。
可若是第二种......
中郎将的实力放眼镇狱司之内，也是个中翘楚，能够杀害这等好手的妖魔定然不是泛泛之辈。
而且胆敢杀害镇狱司中郎将，必然背后有更为强大的妖魔撑腰，因此才能遏制地将天将无法随意出手。
想要在这等局面活下来，要么就是展现出足够的实力，要么就是摆出足够的诚意，而事实证明，选择前者的人，大多都死了。
冯天赐将其中的利害关系讲述完之后，看向吴言的神情带着些许戏谑：“吴兄的实力自然是毋庸置疑，越境斩杀狮王的辉煌战绩早已在汴州镇狱司内掀起轩然大波，可是吴兄有所不知，山君麾下七大妖将并非一成不变，而是有能者局之。
为何阳郡陈州妖魔蠢蠢欲动，不得已调遣方天将离开汴州，前去坐镇？”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仍与上次一样，眼中满是嫌弃之色，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吐回去：“妖将的位置空出了两位，谁不想证明自己获得山君青睐，成就妖将之名？”
“毕竟，负责的地盘越大，能够获得的吃食便越多。”
冯天赐说的轻松写意，似乎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之事，可那些妖魔争抢地盘，争夺妖将之名，分明就是为了蚕食他的同族。
只不过，对于这些世家子弟而言，老百姓死的再多，又与他们何干，他们所看中的，唯有自己的利益。
“吴兄纵然能杀掉一个两个，甚至是三个四个，可妖魔是杀不尽的，总会有吴兄对付不了的存在，到那个时候，远在陈州的方天将可赶不回来救你，就像他来不及去救那陈州的洪老爷子一般。
而只要吴兄愿意归顺冯家，你的去处我冯家自然会精心挑选，一切也都会为你打点好，将来成为地将，步入天将，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吴兄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作何选择。”
冯天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似乎已经看到了对方屈服在世家的权威之下卑躬屈膝。
在这个时代，天赋有用，却也没有那般有用，毕竟古往今来死在半路上的天骄比比兼是，世人除了感慨唏嘘一阵，很快就会将其忘却。
唯有活下来的，爬到高处的人，才会被世间铭记，向来如此！
沉默许久的吴言吐出了一口气：“我多么希望陈州文家一事，查出来你们冯家也牵扯其中。”
冯天赐呆愣片刻，皱眉问道：“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吴言抬眸，眼神冷冽：“这样我就有理由宰了你。”
冯天赐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虎死死盯住，头皮发麻，脊背发寒。
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可一个眼神就恐怖到如此地步！
他吓得匆忙站起身子，一旁的扈从当即将其护在身后，他们本想说些护主表忠心的话，亦或是什么威胁的狠话，可在迎上青年目光的那一刻，所有的话语都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好，好的很。”冯天赐贴着墙体，缓缓向大堂外走去，眼睛始终盯着对方，不敢松懈半分。
直至与几名扈从离开了大堂，他心中的恐惧不安才稍稍缓解。
再次望向堂中青年，对方除了视线随意扫来，身形倒是未动半分。
可这脖颈处凉飕飕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冯天赐咬牙切齿，又不敢再说什么狠话，毕竟这他娘的就是个疯子，万一真下杀手，随身带的几个扈从有哪里有本事将他救下？！
“吴兄少年英雄，豪气云天，实在让人钦佩，希望接下来与一众妖魔对抗时，吴兄也能像今日这般硬气！”
“冯某在此，助吴兄武运昌隆，哼！”
冯天赐留下此话，一甩袖袍愤然离去，贾府大门摔的巨响。
贾老爷等人见此一幕，皆是不明白刚刚大堂内究竟发生了何事。
似乎每次这些世家子弟胸有成竹而来，都是气急败坏而归，而他们偏偏又拿自家姑爷没什么办法？
呸，哪来的姑爷！
贾老爷啐了一声，然后就见堂中青年侧目望来，轻声说道：“多谢贾老爷这么长时间的收留，吴某感激不尽。”
“哪里哪里，都是从罗云县出来的，自当互相照应。”贾老爷笑着应和，忽然反应了过来：“你这是......要走？”
“嗯。”吴言微微颔首。
......
入夜，偏房内，贾清梦帮忙收拾着行礼，神色难掩失落。
吴言要离去的消息她自然听爹爹说了，心里头像是被挖去了一块，空落落的：“这次要去哪里？”
“留郡开邱县。”
那是方景山一纸调令上的目的地，开邱县已经连续死了三位中郎将，妖魔猖獗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更是相传，其背后有妖将的影子，而妖将则代表着山君！
“这次打算去多久？”贾清梦问的小心翼翼。
吴言沉吟片刻，按照冯天赐所言，一个中郎将离开镇守之地无非是两种可能，要么高升，要么死了，他摇了摇头道：“不清楚，不过短期之内是不会回来了。”
贾清梦虽然心中早有猜测，可是听到对方亲口说这话的时候，心脏仍是揪心的疼。
她强颜欢笑，继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鼓足勇气道：“那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瞧见对方探寻过来的眼神，她慌忙避开了视线，吞吞吐吐道：“整日待在府上，也未曾见过外面的风景，趁此机会也好出去看看，你放心吧，我不会拖累你的，一定能照顾好自己。
而且你时常在外斩妖，总得有人帮你收拾屋子。”
短暂的沉默之后，贾清梦并未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不必了，太危险。”